與東大街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皇莊。
香皂作坊裡,一百多口大鍋晝夜不停地翻滾著,工人們三班輪換,人歇灶不歇,幾百號人腳不沾地,忙得連喝口水都得小跑。
李雲天從早到晚泡在作坊裡,哪裡有問題就出現在哪裡。
配料間的原料比例偏了一點,他皺著眉頭親自上手重新配過;
熬油鍋的火候急了,他蹲在灶前調整風門;
切割刀片的磨損快了,他通知工匠連夜趕製備用刀片。
工人們看著他卷著袖子在車間裡穿梭,褲腿上沾著油漬,鞋面上落著皂屑,活脫脫一個作坊裡的工頭,哪裡有半分國公爺的架子?
可也正是這股子帶頭乾的勁頭,讓所有人都擰成了一股繩,誰也不敢偷懶。
他隔三差五才回一趟安仁坊的府中。每次回去,也不過是陪大哥說說話,問問兩個妹妹在城裡住得慣不慣、老族長的腿疼好些了沒有。
李雲山看他瘦了一圈,心疼得直皺眉,讓柳氏給他燉雞湯。
李雲天喝完湯,擦了擦嘴,又該走了。
臨走時拍拍四妹雲舒的頭,捏捏五妹雲裳的臉蛋,說句“二哥過幾天再回來”,便翻身上馬,帶著護衛消失在巷口。
兩個妹妹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雲裳的眼眶紅了,雲舒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別哭,二哥做的是大事。”
韋德芷那邊,他沒有時間去探望,只能讓人送去一封書信。
信中沒說什麼甜言蜜語,只老老實實地寫了最近在忙什麼——香皂產量要提,代理商要發貨,琉璃窯要盯著,皇莊上下幾百號人等著他拿主意。
末了添了一句,“等忙過這陣子,一定去看你。”
韋德芷看完信,輕輕嘆了口氣,把信摺好,壓在梳妝檯上的那面大玻璃鏡下面。
她每天對著鏡子梳妝的時候,都能看到那個信封,心裡便踏實了許多。
七月初七,清晨,天剛亮,周通坐著馬車趕到了皇莊。
他手裡抱著一摞賬本,沉甸甸的,進門便喊:
“國公爺,開業整整一個月了,該對下賬了!”
李雲天早就讓人在書房裡備好了茶和點心,桌子上鋪著白紙,擺著算盤,筆硯都研好了墨。
兩人對面坐下,也不寒暄,翻開賬本就開始幹。
李雲天翻著皇莊的生產賬本,一頁一頁地念數字,產量、庫存、原料消耗、人工成本,每一項都清清楚楚,有條有理。
周通一邊聽一邊記一邊撥算盤,兩人配合默契,你來我往,偶爾停下來核對某個資料,偶爾低聲交流幾句。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移到正中間,書房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著,時而急促如驟雨,時而緩慢如滴水。
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點心碟子空了一盤又一盤,兩人誰也沒有起身,連午飯都是在書房裡吃的——周通啃了兩張餅,李雲天扒了一碗麵,放下碗又接著算。
到了未時,最後一筆賬對完,周通將算盤一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起那張寫滿數字的紙遞給李雲天:“國公爺,您看看,總數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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