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站在壩頂,回頭望了一眼整座雙峰堡——萬畝良田碧波盪漾,山坡上綠意盎然,作坊裡的煙囪冒著青煙,莊子裡雞犬相聞,炊煙裊裊。
這一切,都在按著他的計劃,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春末的晚風暖洋洋地吹著,帶著田野裡莊稼的清香和山谷中泥土的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龐,讓他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該看的都看了,該放心的也都放心了。他轉身下了大壩,腳步輕快,心中踏實。雙峰堡的眾人,沒有讓他失望。
李雲天只在雙峰堡住了一夜便回了城,從雙峰堡回城的馬車跑得飛快,李雲天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沒閒著。
離六月初六隻剩十天了,青璃沁香居開業在即,該準備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得落實——貨備足了,鋪面裝好了,夥計也該培訓了,當前還差一個最關鍵的人。
大掌櫃。
香皂從生產到庫存,從庫存到運輸,從運輸到銷售,整條鏈子上,生產這一塊他在皇莊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銷售那一頭,店鋪開在東大街,人來人往,只要東西好,不愁沒人買。
可中間的環節——庫存的調配、店鋪的運營、賬目的管理、夥計的排程,需要一個精明能幹的大掌櫃來統籌。
這個人既要懂生意,又要信得過,還得在天子和他之間找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李雲天想了很久,決定把這個人選交給天子來定。
不是他找不到合適的人,恰恰相反,他手邊不缺能幹的管事。
可這些人都是他的人,身契在他手裡,吃他的飯,聽他的話。
如果連店鋪的大掌櫃也是他安排的,那從生產到銷售,整條鏈子就全捏在他一個人手裡了。
賬目上要想做點手腳,那簡直太容易了——少報幾塊產量,多報幾兩損耗,中間截留的銀子,誰查得出來?
他信得過自己,也信得過手下的人。可天子信不信得過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時間一長,君臣之間難免生隙。
幾十上百萬兩銀子的買賣,擱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與其讓天子日後疑心,不如從一開始就把這個口子堵死。
店鋪的大掌櫃讓天子來選,皇莊生產他管,店鋪銷售天子的人管,兩邊分開,各司其職。
賬目上,天子的人把著銷售端,他管著生產端,兩頭一對,什麼貓膩都藏不住。這樣一來,天子放心,他也省心。
自古至今,人心最複雜。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只能盡力做好自己,把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把能避開的嫌疑都避開。
馬車進了城,他沒有直接回府,而是拐去了東大街,最後看了一次鋪面。
門面敞亮,黑底金字的匾額已經掛上了,“青璃沁香居”五個大字是天子親筆所書,筆力遒勁,氣勢不凡。
門口的盆栽修剪得整整齊齊,紅銅腳踏上“皇莊御製”四個字清晰可見,被過往的行人踩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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