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富和李雲天坐在老槐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村裡近來的瑣事,誰家娶了新婦,誰家添了丁,今冬的天氣似乎比往年更冷些…
太陽的暖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氣氛平和而舒緩。
李忠林早已拎著肉進了屋,隱約能聽到廚房裡傳來李忠林妻子驚喜的低語和鍋碗的輕響。
就在這看似閒適的家常氛圍中,李雲天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神情也鄭重了幾分,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李學富的耳中:
“太爺,有件事,想跟您老商量商量。”
他頓了頓,見李學富投來詢問的目光,繼續道,“小子前些日子,僥倖尋摸到了一門能賺些銀錢的營生。
只是……這門營生眼下規模還小,原料、銷路都有限制,我自己家做做尚可,想要惠及全族上下幾百口人,那是痴心妄想,力有未逮。”
他話鋒一轉,目光誠懇地看向老人:“不過,雖說做不大,但帶動幾戶人家,讓幾家日子緊巴的族親也能跟著沾點光、添些進項,還是有可能的。
小子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太爺您。想請您老人家幫著掌掌眼,也……算是小子對以往族裡接濟之恩,一點微薄的回報。”
這番話,說得既有分寸,又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能力的邊界,又表達了報恩的初衷,把姿態放得極低,卻又點明瞭實質——這是能給族人帶來實際好處的事。
果然,一直半躺在藤椅裡、神態慵懶的李學富,在聽到“賺錢的營生”、“惠及幾戶人家”這幾個關鍵詞時,那雙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大了些,原本鬆弛倚靠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傾,用手撐了下藤椅扶手,調整成了更端正的坐姿。
他臉上那副曬太陽的閒適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族長聽到關乎族人生計時特有的專注和銳利,連聲音都透出了一絲急切的探究:
“二山,你說的是真的?真有這樣的門路?”
他身子又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能有多高的收益?一天……能落下多少?”
李雲天沒有直接回答數字,而是先鋪墊了一句:“太爺,這門營生,需要的是實打實的力氣和耐心,但收益也還算對得起付出。”
然後,他才清晰而肯定地吐出那個數字:“一個踏實肯幹的壯勞力,若是手腳麻利些,一天下來,掙個八十文銅錢,不成問題。”
“八十文?!”
李學富饒是見多識廣,心裡有所準備,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低呼,眼睛瞪得溜圓,連臉上深刻的皺紋都似乎因震驚而舒展了一瞬。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在鄉下意味著什麼了!
尋常農戶,一個壯勞力去鎮上或縣城打短工,出賣苦力,從早幹到晚,一天能掙個十五到二十文,那已經是極好的工錢了,還得看主家臉色,不是天天有活。
若是租種田地,一年到頭刨去租子和自家口糧,能剩下些銅板已屬不易。
一天八十文?這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高薪”!
一個月下來就是兩千多文,抵得上好幾畝薄田一年的淨收入了!
這哪裡是“還算對得起付出”,這分明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暴利營生!
老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緊緊盯著李雲天,彷彿要確認這少年是不是在說胡話:
“二山,這話……可不敢亂說!一天八十文?你確定?這……這未免也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