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雞撲扇著翅膀,在院角刨食,嘰嘰喳喳,每隻都有一斤多重,冠子開始泛紅。
鴨子長得更快,身形已頗為可觀,扁黃的嘴,灰麻的羽毛油光水滑,踱步時搖搖擺擺,每隻都超過了兩斤,下水時更是歡騰。
它們的存在,讓院子裡除了人的勞作聲外,又添了勃勃的生氣。
更堅實的底氣,來自那隻沉甸甸的小木匣。
每月四次,每次八十斤葛粉,雷打不動地送往悅來酒樓。
孫掌櫃早已不再試探增產的可能,變成了殷切的期待和爽快的付現。
雪花銀和成貫的銅錢,持續流入這個曾經一貧如洗的家。
李雲天清點過,家中的存銀已悄然累積到了一百八十五兩。
而最重要的財富,並非這些現銀,而是屋後那間乾燥通風的雜物房裡,整齊碼放著的幾十個鼓囊囊的麻袋——裡面是全部七千多斤已徹底曬乾、品質上佳的葛粉。
按照他與孫掌櫃穩定的交易價粗略估算,這批存貨全部售出,將能獲得超過一千二百兩白銀的鉅款。
這個數字,在李雲天心中反覆掂量過。它意味著前所未有的充裕,意味著弟妹們可以吃飽穿暖,意味著他能有餘力去做更多想做的事。
心中有了這份沉甸甸的底氣,一個盤桓已久的計劃便清晰而迫切地浮現出來——建房。
眼下住的這處老屋,低矮、破舊、陰暗,牆壁是泥土夯築,已有裂縫,屋頂的茅草每年都要修補,夏漏雨,冬透風。原先只有兄妹五人勉強棲身,尚且擁擠不堪。
若要長遠計,若要讓這個家真正像個家,若將來……他需要有更牢固、更寬敞、更體面的屋舍。
然而,這不是二十一世紀那個什麼材料都能買到、工匠一應俱全的時代。
在這裡,建房是件浩大工程。青磚灰瓦,大多需要自己選址挖窯燒製;
梁椽檁柱,要提前進山挑選合用的木料,陰乾備料;
石灰或許能買,但用量巨大,也得早早預定。
從準備材料到正式動工,往往需要經年累月的籌備。
“現在開始準備,到秋收之後,便可著手了。”
李雲天在心裡默默規劃。秋收後農閒,正是動土的好時機。
屆時,糧食入倉,手頭寬裕,也有足夠的勞力可以僱傭。
而現在,四月春暖,山土鬆軟,正是備料的開端。
他站在自家低矮的屋簷下,目光掃過略顯侷促的院落,又望向遠處青黛的山巒和自家綠意盎然的田地。
陽光灑在他年輕卻沉靜的臉上,那目光裡,已不僅僅是對眼前生計的籌劃,更有了對未來的、紮實的構建。
一千二百兩的遠景,不再只是一個數字,它開始化作腦海中漸漸清晰的磚瓦輪廓、堅固地基和明亮門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