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牛,在莊戶人眼裡,是家境殷實、勞力增強最實在的象徵。
這議論聲自然也傳到了族長李學富的耳朵裡,他捻著鬍鬚,心思卻飄得更遠了些。
沒過兩日,李學富便再次登門,這次直接坐在了李雲天新宅那間尚未完全佈置妥當、卻已顯寬敞明亮的正廳裡。
大丫端上粗瓷碗泡的茶,茶湯清澈,熱氣嫋嫋。
一老一少相對而坐,先是從李氏家族早年遷居此地的艱難往事聊起,說到這些年風調雨順或青黃不接的時光,語氣裡都帶著對土地深沉的眷戀與敬畏。
一盞茶飲盡,李學富放下茶碗,神色轉為鄭重,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雲天:
“二山,如今房子有了,牛也有了,家底也厚實了。你有沒有想過,再往前邁一步,置辦些真正的、傳家的基業——田產?”
李雲天心思電轉,立刻明白了族長所指。
李山村確實有大量“公田”,名義上屬於朝廷,實則是前朝戰亂後人口銳減遺留下的無主之地,由朝廷託管,強制或半強制地租給附近百姓耕種,收取田賦。
大周朝立國不久,百廢待興,朝廷為了儘快恢復農業生產、增加稅收、穩定民心,正大力鼓勵乃至以優惠條件引導平民購買這些公田,轉化為私產,以杜絕土地拋荒。
“太公,您老說的是……購買朝廷託管的那些公田?”李雲天試探著問。
“哈哈哈!”李學富撫掌而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二山啊二山,你這腦子轉得就是快!
不錯,老夫說的正是此事。這可是朝廷給的實在好處,過了這村,未必還有這店。”
“想法自然是有的,”李雲天沉吟道,“只是不知具體是個什麼章程?價錢如何?手續可繁瑣?”
見李雲天有意,李學富精神一振,詳細解釋道:“朝廷為了鼓勵,定價不算高。咱們這邊,上等水田,縣衙明碼標價是五兩銀子一畝。這還不算,”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若是能一次性購買滿一百畝,縣裡還有獎勵——每百畝,額外贈送十畝!
這贈送的十畝,地契一樣給,但朝廷明令,永久免除田賦!這可是實打實的惠政。
手續嘛,簡單得很,只要銀錢備足,到縣衙戶司交了錢,當場就能拿到蓋著紅印的地契,錄入戶冊,那田地就真真正正歸到你名下了。”
“一次性買百畝,獎勵十畝,還永免賦稅?”
李雲天心中一動,這政策優惠力度確實不小。他迅速在心裡盤算起來。
買田固然好,但必須量力而行。
買多了,自家勞力有限,種不過來,反而可能荒廢或被迫粗放經營,違背了他精耕細作的初衷;
買少了,萬一好的、成片的田地被別人陸續買走,他將來想要擴大種植規模、進行系統的種子選育和農田改良試驗,就會受到掣肘。
他想到自家目前的情況。核心勞力就是他們兄弟三人,但可以僱傭短工。
李山村現有閒散或可機動調配的勞動力,在農忙最緊張時,臨時僱傭三十人左右,應該不會嚴重影響各戶自家的生產。
三十個壯勞力,如果規劃得當,再適當改進一些勞動工具,種上三百畝地,只要茬口安排合理,是完全可行的。
他計劃小麥和水稻都種,這兩種作物播種和收穫時間有錯開,正好可以調配人力,實現土地和勞力的最大利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