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了一瞬,只聽見灶間傳來忠林妻子周氏輕輕的淘米聲。
李學富佈滿皺紋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捋了捋鬍鬚,看向兒子:
“忠林,聽見沒?這是正事,大喜事!雲山那孩子,踏實肯幹,年紀也到了,是該成家立業了。
這事,太爺我拍板了,你必須去,還得給我辦得漂漂亮亮的!”
李忠林早已收起了方才的詫異,此刻臉上也滿是笑意,他重重一拍大腿:“去!當然得去!給自家侄子提親,這是分內的事,有啥好猶豫的?
雲天你這麼一說,這禮……嘿,大爺我收得還真是心安理得了!”
他說著,自己先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這時,周氏端著剛沏好的熱茶進來,給三人一一斟上,聞言也抿嘴笑了,輕聲對李雲天道:
“這是好事,雲山有了著落,你們那個家就更像個家了。”
李雲天連忙道謝,接過茶盞暖著手,又趁熱打鐵問道:“太爺,大爺,這上門提親,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三書六禮什麼的,我們小輩實在不懂,怕疏漏了鬧笑話,還得請太爺您老費心指點。
需要準備什麼,您儘管說,我去置辦,絕不能太寒酸,委屈了大哥,也薄了女方的面子。”
李學富捧著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沉吟道:“咱們莊戶人家,不似那些高門大戶、官宦勳貴,講究那麼多虛禮。
三書六禮,意思到了,誠心足了,便是好。按老規矩,這納采、問名、納吉、納徵,連帶下聘書、送禮書,往往上門提親那一日,便可一併辦妥。
剩下的請期、迎親、迎書這些,等合了八字,定下吉日,再一道操辦不遲。”
他放下茶杯,掰著手指細細數道:“這提親的禮品嘛,無外乎那幾樣:肉脯(寓意生活富足)、布料(給女方做衣裳)、一兩件簡單的首飾(給姑娘的見面禮)、上好的糧食(顯示家底殷實)、還有酒水(喜慶必備)。
具體數量,你自家斟酌,量力而行,但務必整齊、乾淨、體面。”
李雲天聽得極為認真,一字一句記在心裡,又默默複述了一遍,確認無誤,才點頭道:
“太爺,我記下了。回頭就去鎮上和縣城置辦,必不馬虎。那……您看這上門提親的日子,定在何時為好?”
李學富聞言,示意兒子去將他那本珍藏的、書頁已然發黑卷邊的老書取來。
李忠林從裡屋捧出那本用藍布包著的線裝書,李學富接過來,就著愈發明亮的天光,一頁頁仔細翻看,口中唸唸有詞,推算著天干地支、吉凶宜忌。
堂屋裡靜悄悄的,只餘書頁翻動的窸窣聲。
約莫一刻鐘後,老爺子手指停在某一頁上,抬起眼,眼中帶著篤定的笑意:“查著了。三月初八,是個上好的吉日,宜嫁娶、納采、訂盟。
離現在還有十幾日光景,你準備禮品、柳家那邊預備接待,時間也都寬裕。”
李雲天心中一定,立刻應道:“行!太爺,就這麼定下了。我稍後就託三嬸再跑一趟柳家屯,告知女方家,我們三月初八上門提親。”
事情議定,他又趁機向李學富請教了些婚喪嫁娶中需要注意的其他習俗細節,老人家也樂得指點,一一詳細說了。
直到日頭升高,陽光灑滿院落,李雲天才起身告辭。
李學富父子將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腳步輕快離去的背影,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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