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工部?
李雲天心思電轉,隱約明白了些。
賞賜錢糧田地,自然是戶部職司;而工部司農寺前來,恐怕不止為頒賞,更有考察農器、或許還有“看看他這個人”的意味。
崔縣令觀察著他的反應,見他只是最初訝異後便陷入思索,並無狂喜失態,心中更是讚許。
他緩聲道:“聖意究竟如何,具體的賞賜章程,需待欽差大人抵達,宣旨之後方能知曉。
本官今日喚你來,一是將此好訊息告知於你,讓你心中有底;
二則是提醒你,欽差不日將至河縣,屆時多半要親臨李山村。
你回去後,需將家中、村中略作整頓,灑掃潔淨,以迎天使。
不過也不必過於緊張惶恐,一切如常即可,只需不失了禮數,顯出我河縣百姓的恭謹本分便是。”
李雲天起身,深深一揖:“小子明白了。多謝大人提點。一切但憑大人安排,小子回去後即刻準備。”
“好。” 崔縣令滿意地點點頭,“你是個明白人,本官放心。且回去靜候佳音吧。待欽差抵達本縣,自有安排,屆時再派人通知你。”
從縣衙出來,日頭已偏西。李雲天駕著牛車,行駛在回村的官道上。
初夏的風帶著暖意吹拂在臉上,他的心情卻比這天氣更加灼熱而複雜。朝廷的認可、陛下的讚譽、欽差的即將到來……
這一切都像一場驟然降臨的疾風,將要吹拂過他原本按部就班、埋頭耕耘的生活。
賞賜固然令人期待,但隨之而來的關注、審視,或許還有未知的變數,也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回去,先跟大哥說一聲,再找太爺和忠林大爺商量……如何接待這欽差。”
回村時,暮色已濃,星星點點地綴在深藍天幕上。
李家小院裡飄出飯菜的香氣,但李雲天沒急著吃飯,先將牛車安置好,便把大哥李雲山叫到了堂屋。
油燈如豆,映著李雲山被曬得愈發黝黑的臉膛。
“大哥,今日崔縣令喚我去,說了件事。”
李雲天聲音平穩,將縣衙中聽聞的訊息一五一十地道來。
當說到“欽差”、“兩位朝廷大員”、“親臨李山村”時,李雲山原本低頭搓著手上泥垢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臉上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嘴唇嚅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那表情活像驟然聽聞山洪要衝到家門口。
“欽……欽差?來咱村?見……見咱?”李雲山的聲音乾澀發緊,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
在他樸素的認知裡,“朝廷”、“欽差”那是戲文裡、傳說中遙遠無比的存在,是與縣太爺都隔著九重天的“天上人物”,怎麼會跟自家這泥腿子、跟這山坳裡的小村子扯上關係?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戲臺上那些威風八面、代表皇權的形象,緊接著便是自己笨嘴拙舌、舉止粗陋衝撞了貴人的可怕想象,頓時覺得手腳都沒處放了,額角甚至沁出了細汗。
李雲天見他這副如臨大敵、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模樣,心中又是理解又是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