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李山村,日子依舊按照自己的步調前行。
擴建後的宅院空空蕩蕩的糧倉,正等待著新糧的填充。
田野裡,稻穗日益飽滿低垂,由青轉黃,空氣中開始瀰漫著穀物特有的醇香。秋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李雲天站在自家新宅的臺階上,望著遠處那片屬於他的、即將豐收的金黃海洋,心中盤算的卻是另一件事。
糧倉是建好了,足以容納驚人的收穫;稻田的長勢也令人欣喜,預估的產量或許真能達到。
可是,收割、運輸、脫粒、晾曬、入倉……這一系列繁重勞作所需要的人力,卻讓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趙大石一家、周叔、吳嬸,加上他們兄妹幾個,應付日常養殖和田間管理已不輕鬆。
面對這兩百八十六畝即將同時成熟的稻穀,這些人手,顯然捉襟見肘。
朝廷的五百畝永業田交割在即,那更是需要大量人力去經營。
“唯缺勞力爾……” 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廊柱。
秋收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硬仗,必須在短暫的黃金時段內完成,否則一場風雨便可能讓到手的收成大打折扣。
是像夏收時那樣臨時請短工?還是……必須再次考慮增添長期可靠的人手?購置耕牛的計劃也得同步進行。
八月底的天氣,已褪去了仲夏的酷熱,早晚時分甚至能感到一絲初秋的涼意。
李雲天再次套上牛車,獨自一人前往縣城。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陳氏牙行。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那間門臉低調卻透著幾分壓抑的鋪面時,上次接待過他的那個白淨面皮牙人幾乎是彈了起來,臉上堆滿熱絡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哎呦!貴客臨門!李公子,快快請進!您這可真是來巧了,前些日子剛到了一批‘新貨’,成色好,來歷也清楚,包您滿意!”
經歷了上次,李雲天對牙人這套說辭早已免疫,他不想多費口舌,直接道明來意:
“我要人,首要來歷清白,肯吃苦耐勞,最好是原本就務農出身的壯年男子。另外,還需兩位廚娘,要有實際操持過灶臺經驗的。”
牙人眼睛更亮了,大客戶!連聲應道:“有有有!公子您這可真是問著了!前幾日從北邊鄰縣過來一批,說是家鄉遭了水患,田地房舍都沒了,活不下去,好些人家都是整家整家地自賣自身,裡頭壯勞力多得是!
廚娘也有,是先前城裡一戶搬遷的人家轉賣出來的,有五六個,手藝都經過調教。公子這邊請,我這就帶您去挑!”
再次穿過那道窄門,後院天井裡景象依舊。
木柵欄隔出的區域裡,或坐或站擠著上百號人,男女老少皆有,神情麻木、惶恐、絕望、希冀交織。
空氣裡的氣味比上次來時似乎更渾濁了些。
李雲天面色沉靜,目光銳利地掃過。他不再需要牙人多做介紹,直接走向那些看起來體格相對健壯、手上帶著厚繭的男性區域。
他挨個詢問,問題簡短:“哪裡人?原先做什麼?家裡什麼情況?為何自賣?”
回答者多是訥訥,口音各異,但所述情形大抵相似:水災、饑荒、無地可耕、活路斷絕……有幾個眼神里還殘存著莊稼人的樸實與對土地的眷戀。
他仔細甄別,最後挑出了八人。年齡都在十八到三十歲之間,雖然面有菜色,但骨架粗大,是能下力氣的年紀。
他們來自不同地方,互不相識,這或許更好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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