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李雲天這個名字,不僅是在皇帝那裡掛了號,可能在相關的朝廷部曹也有了些許印象。
這就不僅僅是“有賞賜的幸運兒”,而是其才能或方法確實引起了中央職能部門的注意。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即便對方目前仍是白身,也需多一分考量。
所有的資訊在方文清腦中彙集、權衡。財政壓力、政績需求、李雲天的特殊身份與潛力、事情的合法性與合理性……利弊清晰,機會難得。
片刻後,方文清已有了決斷。他看向程通,神色變得鄭重:“程佐吏。”
“卑職在。”
“李雲天購荒山以興水利,志在鄉梓,其情可勉,其行可嘉。且其曾獻利器於國,得沐天恩,非尋常鄉紳可比。
此事,於公,可增府庫,可利農桑;於私,亦屬成人之美。本官原則上,準其所請。”
程通心中大喜,連忙躬身:“縣尊明斷!此實乃一舉數得之善政。那這具體章程……?”
方文清沉吟道:“野豬嶺官山,既經村裡正初核為一萬六千畝,便暫依此數。
然荒山售價,雖有舊例可循,亦需斟酌。其地多石崖崎嶇,真正可利用者寡。這樣吧,”
他略一停頓,顯是在做最後的利益權衡與姿態拿捏,“便按一萬五千畝計,單價仍依每兩一畝。此數已近實際可用山地上限,亦顯官府體恤民力、鼓勵興農之意。”
一萬五千畝,一萬五千兩白銀。比最初的一萬六千兩少了一千兩,但依然是一筆鉅款,且給了縣尊一個“體恤”的名頭。
程通立刻領會:“縣尊仁厚!如此計價,既合規矩,又顯寬宏,那李雲天必定感恩戴德。”
“至於那築壩關鍵所在的峽谷……” 方文清嘴角微微牽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手指在案上輕輕一點,“地形奇詭,難以勘丈,強行為之,徒增紛擾,亦有損官府售賣荒山、鼓勵民生之本意。
索性,便當作此番山地交易的‘添頭’,不計畝數,一併劃予李雲天使用,以成全其修壩蓄水之志。
然需在契約中註明,此峽谷僅限其築壩、蓄水、養殖之用,不得移作他途,亦不可私自轉售。”
程通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暗贊縣尊手段高明。
這一手“添頭”送得妙極!
看似大方地白送了一條難以計價的峽谷,實則所費無幾。
那峽谷本就幾乎無法耕種,官方計價反而麻煩,卻做了一個極大的人情。
不僅讓李雲天省去了為峽谷付錢的負擔,更傳遞了官府對其事業“全力支援”的友善訊號。
這比單純按章辦事收了全款,更能籠絡人心,尤其是對李雲天這樣有潛力、有前途的年輕人。
萬一將來此人真有大造化,今日這“添頭”便是縣尊慧眼識人、慷慨助賢的一段佳話。
即便不成,縣衙也毫無損失,反而順利賣出了大片荒山,充實了庫銀。
“縣尊英明!此舉既彰顯我河縣官府鼓勵農工、體恤民艱之德政,又能助那李雲天順利成事,可謂兩全其美!卑職欽佩之至!”
程通由衷地奉承道,這話倒也有幾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