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思冥想,人才匱乏是制約他許多想法實施的關鍵。
肥皂、葛粉可憑方子摸索,田畝種植可憑記憶試驗,但這實實在在的土木工程,需要的是經驗與手藝的傳承,容不得太多紙上談兵。
“既然本地沒有,那隻能將目光放得更遠……縣城?或者……”
他停下腳步,望著遠處縣城的輪廓。縣城匯聚三教九流,或許能有此類匠人,但多半也是受僱於官府或豪門,等閒難得,且價昂未必肯屈就鄉間。
正思慮間,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年前那場席捲而來的災民潮!
成千上萬的災民中,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皆有。
既然有農夫、手工業者淪為流民被賣,那其中是否也可能隱藏著懂得水利土木的匠人?
甚至,可能原本就是負責地方河工、塘堰的匠戶或相關役夫,因災荒而流離失所?
這個念頭一生,便再也按捺不住。只是,災民早已被各方瓜分殆盡,這些人如今散落在各處牙行、大戶、商賈手中,如同泥沙入海,尋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無論如何,牙行作為當時人口買賣的主要中轉站和資訊集散地,無疑是追索線索最可能的起點。
“去牙行!”
李雲天眼神驟然堅定起來,彷彿在迷霧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他轉身便往回走,甚至來不及回家細作安排,只對迎面遇上的周管事匆匆交代一句“我去縣城辦事,歸期不定”。
便徑直去馬廄牽了那匹速度最快的騾馬,套上車架,翻身而上,一抖韁繩,朝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春日的風在耳邊呼嘯,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去碰碰運氣。
抵達縣城時,日頭已是正午。
李雲天顧不得歇息,拴好騾馬,便按照記憶和打聽,一家家牙行尋訪過去。
他最先去的自然是打過交道、相對熟悉的陳氏牙行。
牙人見他笑臉相迎,這是大主顧。
但一聽是要尋“懂得修築水壩塘堰的匠師”,臉上的笑容便僵了僵,露出為難之色:“李郎君,您這可真是問著了偏門。尋常木匠、泥瓦匠好尋,這等專司水利土工的匠師……
莫說現在,便是平時,也是稀罕物,多是官家工部或有數的大豪門才養得起,流落市井牙行的,實在罕有。
年前那批人裡,小人仔細回想,確無這般專長之人。” 一番話,說得客氣,卻也斷了念想。
李雲天不死心,又接連尋訪了劉氏牙行、鄭家牙行等幾家規模不小的牙行。
過程大同小異,牙人們起初殷勤,待聞聽具體要求後,要麼搖頭表示絕無此類人才,要麼翻出簿冊裝模作樣查一番,最終也是攤手錶示愛莫能助。
隨著一家家碰壁,希望如同風中之燭,越來越微弱。
跑得口乾舌燥,身心俱疲,眼看日頭漸沉,城內牙行幾乎已跑遍,只剩最後一家位置較偏、門面也不算大的王記牙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