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你想想你要做的事。修水庫,利在千秋,但若無官府支援,協呼叫地、甚至防範宵小滋擾,哪一樣不艱難?
你若有了侯爵身份,再去與地方官府交涉,許多事情便能事半功倍,大開方便之門。
陛下讓你進京,更是天大的機遇!面聖陳情,若你能讓陛下明白你興修水利、鑽研農事的志趣與規劃,未必不能求得更多支援,甚至請得一道特許的旨意,讓你更安心地在鄉間施展抱負。
這爵位,不是枷鎖,而是給你披上了一層金剛甲冑,讓你能更安穩、更順暢地去做你想做的事!”
李學富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一點一點沖刷著李雲天心中的抗拒與迷霧。
他之前只看到了爵位帶來的束縛與風險,卻忽略了在這等級森嚴、權力至上的時代,一個顯赫身份本身就是最有效的護身符和通行證。
沒有這層保護,他所有的努力和積累,都可能因為一次莫須有的罪名或一場精心策劃的巧取而灰飛煙滅,甚至禍及家人。
“可是……進京之後,若是陛下非要留我在朝中為官呢?” 李雲天仍有一絲顧慮。
李學富捻鬚微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陛下封你為‘興農侯’,這封號便是線索。
陛下看重的,是你的農事之才,是你能增產糧食的本事。
你面聖之時,大可坦誠心跡,就言自己所長僅在農事工巧,於經國理政實是門外漢,唯願紮根鄉土,繼續鑽研稼穡之術,為陛下、為朝廷多產糧,方不負‘興農’之號。
當今陛下是位明君,既用你之長,又豈會強你所難,非要將一個擅長田間地頭的人硬按在朝堂案牘之間?
屆時,你或可求得一個‘專司農事’、‘不必常朝’的恩典,亦未可知。
關鍵在於,你如何應對,如何讓陛下明白,讓你留在鄉間,比困在京城,於國更為有利。”
這一番深入透徹、鞭辟入裡的分析,徹底動搖了李雲天原本單純抗拒的心態。
他不得不承認,李學富的眼光比他更長遠,對世情的洞察比他更深刻。
爵位,確實是一把雙刃劍,但如今看來,若運用得當,其“護身”與“助力”的一面,遠大於其可能帶來的“束縛”。
他沉默了很久,暖閣裡的炭火漸漸暗淡下去。
終於,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鎖的眉頭略微舒展,眼中的迷茫與抗拒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受了現實的冷靜,以及開始思考如何應對的專注。
“太公,我明白了。” 李雲天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雖然仍有一絲凝重,“是我想岔了,只看到了麻煩,沒看到這層保護的重要。
這聖旨,得接。這侯爵,得認。進京面聖……也得去。”
李學富看著他想通,欣慰地點點頭,老懷大慰:“這就對了!雲天,記住,這不是放棄你的本心,而是為了更好地守護你的本心和你創下的這一切。
快回去準備吧,香案、禮服、闔家上下,都要鄭重其事。
這是李山村百年未有的盛事,也是你人生的轉折點。坦然受之,謹慎處之,未來,還在你自己手中。”
李雲天站起身,鄭重地向李學富行了一禮:“多謝太公指點迷津。”
這一次,他的腰背挺直了許多,雖然前路依然未知,但心中已少了彷徨,多了幾分面對現實的勇氣與籌謀。
轉身離開族長家時,冬日的夕陽正將天邊染成金紅,他望了一眼西山的方向,那裡有他未竟的工程,也有了他必須用新的身份去守護和完成的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