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秋意已深,霜露漸重,李山村卻依然沉浸在一種有序而蓬勃的忙碌之中,與蕭瑟的秋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趙鐵柱和蔡四這兩位開荒頭領,各自帶著四十名精壯漢子,再次扛起钁頭鐵鍁,走向村子外圍西山之上那些尚未馴服的坡嶺山坳。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號子聲,重新在山野間迴盪。
他們的目標是明確的:依著山勢,修築層層梯田;平整荒地,闢出連片旱地。
李雲天那“萬畝良田”的藍圖,絕非空談,正由這些勤勞的雙手,一尺一寸地變為現實。
新翻開的泥土散發著原始的腥氣,那是未來豐收的基底。
與此同時,趙大石率領的三十人耕田隊,則在已經歸屬莊子的熟田裡展開另一番作業。
健牛拉動鐵犁,劃開收割後略顯板結的土地,黝黑的泥浪翻滾著,將殘留的稻茬深埋,同時也將提前漚制好的農家肥、草木灰均勻地翻入土壤深處。
他們正在為接下來的冬油菜和冬小麥播種做最精細的準備。
每一壟土地都被打理得鬆軟平整,彷彿在精心鋪設孕育生命的溫床。
養殖場內,更是一片生機盎然。
被李雲天提拔為養殖總負責的薛謙,是個話不多卻極其細心沉穩的中年人。
他帶著一支十一人的專業隊伍,每日雷打不動地穿梭於三個分割槽:
兩個豬舍裡,大大小小七百多頭豬和二十幾頭膘肥體壯的母豬正哼哧哼哧地進食,毛色光亮;
西山荒地圍起來的雞場內,八千多隻雞或在刨食,或在架子上棲息,“咕咕”聲不絕於耳,雞蛋的收集每日都有穩定的產出;
水塘邊的鴨棚裡,成群的麻色鴨子或在塘中嬉戲覓食,或在岸上梳理羽毛,叫聲嘹亮。
僅僅半年光景,各類畜禽的存欄量都已達到甚至超過了李雲天最初規劃的數量。
就連牛棚裡,也歡喜地添了四頭蹣跚學步的可愛牛犢。
薛謙手捧李雲天親手記錄養殖手冊,嚴格檢查著飼料配比、棚舍衛生、防疫情況,一絲不苟。
這些活蹦亂跳的生命,是家裡肉、蛋、畜力乃至肥料的重要來源,也是李雲天立體農業構想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春華秋實,冬藏春生。
李雲天規劃的種植、養殖、開荒、工坊各項事業,如同精密的齒輪,在這個秋天完美咬合,順暢運轉,迎來了一波又一波實實在在的豐收。
糧倉充實,六畜興旺,人手得力,整個大家庭洋溢著一種紮實向前、未來可期的蓬勃朝氣。
然而,與此形成慘烈對比的,是百里之外黃州府城西,那座曾經觥籌交錯、密謀不斷的盧府花廳。
此刻的花廳,如同這秋天飄落的發黃的落葉,愁雲慘霧。
盧弘義、範永年、唐順三人再次聚首,卻再無往日半分從容得意。
盧弘義癱坐在主位上,眼神發直,望著窗外出神,手中那對核桃不知遺落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