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滑入三月中旬,春風已褪去料峭,變得綿軟可親。
這一日,李山村外的土路上,響起了一陣清脆而沉穩的馬蹄聲。
崔勇領著他的馬隊,再次出現在了村口。
車馬比以前更多,且顯得格外精幹,蹄聲踏碎了山野的寂靜,也引來了村中孩童好奇的張望。
此行,崔勇不僅帶來了沉甸甸的黃金與白銀,更懷揣著一封來自京城的、帶著崔敬文私印的書信。
信紙是上好的玉版宣,墨跡力透紙背,一如崔敬文其人,爽利而真摯。
李雲天在自己的書房中展信細讀,春日的陽光透過嫩葉的縫隙,在他手中的信紙上跳躍。
他一字一句地讀著,崔敬文告訴他,李雲天委託之事已辦妥,他的奏報呈致御前,陛下親覽之後很是重視。
參與的老國公崔敬文的祖父崔炎都被陛下下了封口令,有關雜交水稻之事不得外傳。
同時為避免被人盯上,陛下讓他代為轉告,讓李雲天要注意宵小之徒對雜交水稻稻種的破壞,更要注意自身的安全。
信的最後,崔敬文向李雲天講述了一些京城發生的趣事。
看完信後,李雲天提筆開始回覆。
信中,他對崔敬文與老國公的鼎力相助再次表達了深切的謝意,並提出了一個讓崔勇略感詫異的要求:
下次貨款,無需再運現銀,並且肥皂供貨也從五萬塊變成八萬塊,所得銀兩全部委託崔府在京城周邊代為購置田莊。
他特別強調,地要儘可能連片廣闊,需有活水河流經過,最好兼有緩坡山林與平整沃野。
隨後在與崔勇的交接乾脆利落。五萬塊早已備好的肥皂被仔細裝上馬車,包墊妥當。而一箱箱白銀和黃金被抬進府中的秘庫之中。
崔勇拱手告辭,馬隊馱著肥皂與書信,再次踏上了歸途,揚起一路輕塵。
送走崔勇,李雲天轉身望向村外那片廣袤的田野。
春風拂過,那七百畝由他親自指導種植的油菜,已是一片蓬勃的深綠,頂端開始攢出密集的花苞,泛著淡淡的鵝黃,離盛放採收已不遠了。
空氣中似乎已能預見到菜籽油那濃郁的香氣。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知道今年上半年,整個李家將迎來前所未有的繁忙。
時序已在他心中清晰排列,四月中旬,搶收這七百畝油菜;
緊接著,便是水稻育種的開始,浸種、催芽、整理秧田,一刻耽擱不得;
油菜田需迅速翻耕,施下底肥;這邊秧苗未穩,那邊熟透的麥浪又該收割了;
待麥子歸倉,正是水田插秧的最佳時節。
一環扣著一環,猶如一曲緊張而充滿希望的田園樂章。
就在李雲天將春耕夏耘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風,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確認之際。
年初那份隱憂,到底還是順著乾燥的春風,化作了真切而迫近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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