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農郡公或許出身微末,言行或有不合京城繁文縟節之處,然其心在農桑,其功在社稷,此乃大節!
爾等當觀其大者,效其務實勤勉之精神,而非拘泥於細枝末節,隨波逐流,妄加貶斥。
讀書為何?不正是為了明理,為了濟世?若讀了一肚子聖賢書,卻只會以出身論人,與市井長舌婦何異?”
甚至在部分武將世家,也有開明者以此激勵子弟:“看見沒?如今這太平年月,立功不見得非要在沙場。
那李雲天在田壟間,一樣立下不世之功,得了陛下重賞!
你們若覺著自己弓馬嫻熟,兵法爛熟,便也想想,除了上陣殺敵,還能為這天下太平做些什麼實在事?
陛下如今重農桑,重實務,正是好男兒用武之時!”
這些聲音,雖然未必如那些充滿敵意和嫉妒的流言般傳播迅猛、引人注目,卻如同沉穩的基石,在長安城紛擾的輿論場中,提供著理性與正向的支撐。
它們代表著朝堂中一部分清醒而務實的力量,他們或許不會公開為李雲天搖旗吶喊,但內心認可其價值,也對那些無端的貶斥嗤之以鼻。
這股力量的存在,如同潛流,或許在關鍵時刻,便能起到平衡甚至扭轉風向的作用。
李雲天在京城,並非全然孤立無援,只是這些支援,往往更加含蓄,也更加依賴於他接下來能否用更多的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回應這些理智的期待。
時間並沒有因為兩股風評不同的議論聲而停下腳步。
臘月三十,除夕如期而至。
巍峨的太極宮在夜幕中燈火輝煌,恍如白晝。
硃紅宮牆內,處處張燈結綵,巨大的宮燈懸掛於簷廊之下,將漢白玉的臺階和廣場映照得一片通明。
今夜,皇帝李為民於此設宴,款待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以及有爵位的勳貴世家,共慶新春,辭舊迎新。
宮門外,車馬雲集,冠蓋如雨。
身著各式品級朝服的官員、錦衣華服的宗室、氣度不凡的勳貴及其家眷,在內侍的引導下,魚貫而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酒餚香氣,以及一種屬於帝國最高規格盛宴的、混雜著莊重與喜慶的特殊氛圍。
李雲天身著一品郡公的朝服,這是他受封后首次在如此盛大的公開場合亮相。
衣袍是嶄新的,規制嚴整,穿在身上卻仍覺有幾分陌生與約束。
他乘坐的馬車在宮門外停下,隨著人流步入宮門。
沿途所見,殿宇恢弘,侍衛肅立,內侍穿梭,一派天家氣象。
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好奇、審視、探究,乃至某些不易察覺的輕蔑與敵意。
他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儘量忽略那些複雜的注視,心中卻比在河縣田間時要緊繃得多。
宴席設在太極宮正殿及兩側偏殿,依據身份品級各有區域。
郡公的席位已然不低,被安排在靠近御階下首的左側區域。
李雲天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環顧四周,滿殿皆是陌生面孔,衣香鬢影,談笑風生,多是相熟之人互相寒暄致意,形成一個個或大或小的交際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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