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擇夫……這京城的人際網路,果然盤根錯節,無孔不入。
自己才嶄露頭角,便被置於這般精細的審視之下。
此次詩會,表面吟風弄月,實則出風頭的機率未必亞於御前對賭。
表現不佳,可能坐實“粗鄙無文”的偏見,影響清譽與社交;
若刻意賣弄,又易顯得輕浮淺薄,或引來更多不必要的矚目與嫉恨。
如果借用前世所學古詩文,必將亮瞎參與者的眼球。
如何在那些自幼飽讀詩書、眼光挑剔的世家子弟與貴女面前,既保持自我,又不失分寸地展現價值,成了他亟待破解的難題。
他並非是怕了,有了前世的古詩詞基礎教育,隨便背幾首,便能吊打。只是這準備,或許與世人期待的“詩詞錦囊”截然不同。
他需要一種方式,既能貼合場景,又能體現他獨特的認知與價值,而非僅僅陷入他們設定的“文采比拼”框架。
崔府要舉辦詩會的訊息,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面,雖未正式張貼告示,卻透過各府之間往來拜年的口耳相傳、管事下人的私下交接,迅速在京城頂尖的勳貴世家圈層中蔓延開來,並立即激起了遠超尋常雅集的波瀾。
若在往年,崔府這類以武將起家、門風相對硬朗的勳貴府邸舉辦詩會,雖也會吸引一些交好之家捧場,但熱度絕無如此之高。
而今年,情況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場詩會名為賞梅聯句,實則是那位新晉的、充滿傳奇與爭議的興農郡公李雲天,首次在相對私密的社交場合正式亮相!
這對於京中那些訊息靈通、心思活絡的世家大族而言,無疑是一個絕佳的觀察與評估機會。
對於那些家有待字閨中適齡女兒的人家,這場詩會更不啻於一個潛在的風向標。
李雲天年輕、未婚、爵位顯赫、聖眷正隆,更手握利國利民的技藝。
雖然出身是“硬傷”,但其上升勢頭與皇帝明顯的扶持態度,讓許多務實的家族家主不得不重新掂量。
讓女兒在這樣非正式卻足夠“雅緻”的場合,遠遠地、或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位郡公的言談舉止、風度才學,甚至……看看是否有進一步的可能,成了許多夫人、家主心中盤算的事情。
而那些尚未娶親或心高氣傲的勳貴子弟們,心態則更為複雜。
一部分純粹是去看熱鬧,想親眼瞧瞧這個壓了他們一頭的“泥腿子郡公”在文雅場合會否出醜;
另一部分則或許懷著幾分比較甚至挑釁的心思,想在自家擅長的詩文領域,給這個“田舍郎”一點顏色看看;
當然,也不乏有心人想借此機會,與這位新貴結交或試探。
於是,短短兩日間,前往崔府或透過關係遞話,請求一張詩會請帖的人絡繹不絕,遠超崔敬文最初設想的、只邀請十數位相熟好友的規模。
崔府的門房收帖收得手軟,管家崔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既要斟酌名單,平衡各家關係,又要安排陡然增多的席位、茶點、侍從。
最終,原本計劃的小範圍雅聚,硬生生膨脹成了京城勳貴年輕一代開年後第一場備受矚目的半公開盛會,參與人數比原計劃翻了一倍還不止。
正月初九,詩會當日。
雖然請帖上約定的時間是巳時開始,但辰時剛過,甚至巳時未到,崔國公府門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李雲天倒是按部就班。他深知今日場合特殊,既不能穿得過於隨意失禮,也不願過分招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