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弘達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彷彿已經看到李雲天灰頭土臉、奉上秘法的樣子,連聲叫好,與蔡圭、吳兼等人推杯換盞,提前慶祝起來。
而看熱鬧者,則是宴會上的大多數。
他們或與雙方都無深交,或地位不足以摻和其中,純粹將此事當作一場難得一見的、刺激無比的大戲。
他們津津有味地討論著賭注的豐厚、雙方的底氣、皇帝的態度,以及明年秋收可能出現的種種情形。
這無疑為今年的除夕宮宴,增添了無數談資,也讓“興農郡公李雲天”這個名字,以一種更加戲劇化、更具爭議性的方式,深深烙印在了幾乎所有赴宴者的記憶中。
絲竹聲再次響起,歌舞繼續,美酒佳餚依舊,但宴會的氣氛已然徹底改變。
一種無形的、關乎明年秋收的緊張與期待,如同暗流,在太極宮璀璨的燈火與喧鬧的宴飲之下,悄然湧動。
李雲天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色沉靜地端起酒杯,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賭與他無關。
只有坐在他不遠處的崔敬文,從那平靜的側影中,捕捉到了一絲近乎凌厲的篤定。
京城這個冬天,因為一個賭約,似乎變得格外漫長,也格外引人遐想。
無數雙眼睛,已經提前望向了明年秋天的雙峰堡。
而李雲天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再無退路,只能向前,用金黃的稻浪,去兌現今晚的諾言,去贏得那場關乎尊嚴、利益與未來的豪賭。
太極殿內,除夕夜宴的繁華與喧囂,因李雲天那石破天驚的軍令狀與豪賭,被注入了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鐵鏽與硝煙味的暗流。
絲竹管絃依舊悠揚,觥籌交錯依然熱鬧,但許多人的心思,早已飛向了明年秋天那場即將決定鉅額財富、爵位尊嚴乃至政治風向的“莊稼勝負”。
而處於風暴眼的李雲天本人,卻在謝恩之後,面色如常地回到了皇帝特意為他安排的、位於主殿邊緣的那個座位,彷彿剛才那場將自己置於火山口的對賭從未發生。
他甚至還頗有胃口地品嚐了幾樣之前無暇細品的宮廷點心,偶爾與鄰座一位同樣不怎麼多話的宗室遠支郡王點頭致意,舉止平靜得令人側目。
宴席終有盡時。當更漏指向子時,宮中燃起盛大的煙火,絢爛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宣告著舊歲已辭,新年來臨。
在百官與宗親的齊聲恭賀新年、跪送聖駕的儀式後,盛大的宮宴終於徐徐落下帷幕。
眾人開始有序退場。李雲天也隨著人流起身,正準備與崔敬文會合一同離宮,卻被一名小內侍悄然攔住。
“郡公爺請留步,陛下在偏殿暖閣,請您過去說話。”
李雲天心中一動,知道皇帝必有交代。
他朝不遠處的崔敬文遞了個眼色,崔敬文會意,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在外等候。
跟著內侍來到一間佈置雅緻、溫暖如春的偏殿暖閣,只見皇帝李為民已換下了宴服,只著一身常服,正負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零星未熄的煙火餘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清明。
“臣,參見陛下。”李雲天上前行禮。
“免了,坐吧。”
李為民指了指旁邊的錦凳,自己也坐了下來,內侍奉上熱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