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兩一首詩的賭注,在“傳世之作”的評語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又那麼諷刺。
他們輸掉的,何止是鉅額的銀錢?
更是顏面、聲譽,以及在此地立足的所有憑恃!
孔祭酒說完,不再多言,只是捋著鬍鬚,目光再次落在李雲天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彷彿在重新審視這個突然崛起、屢屢帶來驚喜的年輕人。
他心中那點因李雲天“農事出身”而產生的疑慮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與期待。
暖閣中央,李雲天對孔祭酒的至高評價,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禮,並未顯出絲毫得意忘形,彷彿那“傳世之作”並非出自他口。
然而,他越是這樣平靜淡然,就越是映襯得盧弘達等人的狼狽不堪,如同跳樑小醜。
風暴的中心,彷彿瞬間轉移。
先前所有的挑釁、侮辱、喧囂,此刻都成了鋪墊這首“傳世之作”和這句終極評語的背景音。
勝負,已毫無懸念。
崔敬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激動得滿臉紅光,差點要擊掌叫好,強行忍住。
韋德芷鬆開了攥緊裙角的手,輕輕吐出一口氣,看向李雲天的眼神柔和中帶著無比的明亮。
範雪梅則嘴角微翹,露出一抹“果然精彩”的笑意,目光流轉,不知又在想著什麼。
而盧弘達,臉色由灰白轉為慘白,又漲成豬肝般的紫紅,嘴唇哆嗦著,指著李雲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猛地一甩袖子,重重地坐回席位,將頭深深埋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吳兼和盧弘義也是如喪考妣,呆立原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意味各異的目光洗禮。
暖閣內,氣氛已然天翻地覆。
一首詩,一句評語,改寫了整個局面。
李雲天的詩無可挑剔,卻總有人不死心,首先跳出來的便是吳兼。
“偶得一首……偶得一首算什麼真本事!”
他避開《梅花》詩本身那無可指摘的光芒,試圖從另一個角度攻擊,“李郡公,你可是‘興農郡公’!陛下褒獎、萬民稱道,皆因你在農事上的功績!
若真有詩才,何不在你最為擅長的農事上也作出一首來?那才叫名副其實!否則……”
他眼珠一轉,刻意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能讓周圍人聽清,話語中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誰知道剛才那首《梅花》,是不是你早就知曉今日有詩會,特意重金請了哪位不得志的寒儒提前捉刀代筆,背熟了來充場面的?
畢竟……五萬兩一首的賭注,也值得下些本錢請人了,不是嗎?”
此言一齣,暖閣內剛剛因《梅花》詩和孔祭酒評語而沸騰的氣氛,彷彿被潑下了一盆冰水,瞬間又凝滯了幾分。
雖然大多數人心中都已認定李雲天之才,但吳兼這誅心之論,確也點出了一絲理論上“可能存在”的陰暗角落,尤其是在涉及鉅額賭注的情況下。
一些人的目光中不禁又帶上了幾分猶疑,看向了李雲天。
盧弘達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兇狠,附和道:“吳兄所言極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