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自詡才高八斗、心懷較勁之意的狂生,不顧禮儀,直接上門叩環,高聲挑戰,要求與李郡公當面切磋詩文,一較高下;
也有附庸風雅、或真心求教的文人,遞上言辭懇切的拜帖,希望能入府一敘,探討詩道。
更有各種名目的“賞花詩會”、“踏青文會”、“賀壽雅集”的請柬,如同雪片般透過各種渠道送入府中,邀請者無不以能請到這位新晉的“詩壇奇才”為榮。
然而,所有這些喧囂,都被那道“閉門謝客”的指令和盡職盡責的門房擋在了府外。
陳安出面,一律以“郡公潛心農事,無暇他顧”為由,客氣而堅定地回絕。
外界不免有人議論他“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但更多的,卻因他這迥異於尋常驟得大名者、毫不熱衷交際揚名的做派,而更添幾分神秘與好奇。
李雲天並非刻意清高,也非對詩文之事心存鄙薄。他是真的分身乏術。
後院“工坊”的試驗正進入關鍵階段,幾種香皂的雛形已經顯現,但穩定性和香氣持久度還需反覆除錯。
更重要的是,城郊雙峰堡那邊,別院的建設工程已經在他親自繪製的草圖指導下破土動工。
並且規模比最初設想擴大了不少——他計劃將適合規模化生產的工序,比如初步的油脂處理和肥皂基礎成型,轉移到那邊,與農莊結合,形成初步的“生產區”。
這需要他頻繁前往實地,檢視地基進度,指導工匠理解他那些超越時代的建築要求,比如更好的通風、排水和功能分割槽。
同時還要兼顧雙峰堡所屬田莊的春耕準備,檢查農具、種子、肥料,與莊頭商議耕作計劃……
他忙得腳不沾地,回到府中往往已是夜幕低垂,還要在燈下整理白日的記錄,規劃下一步。
那些詩詞的榮耀、外界的追捧與質疑,在肥皂的配方、建築的圖紙和田野的墒情面前,似乎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對他而言,那兩首詩是特定情境下的產物,是工具,也是發自瞬間的感懷,但絕非生活的重心。
他的重心,在那些實實在在能改善生活、創造價值的事物上,在腳下這片亟待耕耘與建設的土地上。
只是,這京城的“文壇”,似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郡公府門外的車馬與徘徊的人影,並未因他的無視而減少,反而隨著詩名日盛,隱隱有愈演愈烈之勢。
李雲天雖然閉門謝客,卻也有一件事讓他舉棋不定。
韋府那封灑著淡淡梅香、措辭雅緻恭謹的元宵詩會請帖,靜靜地躺在李雲天的書案上,已經兩日了。
不同於其他那些被他隨手擱置或交由陳安統一婉拒的邀約,這張帖子彷彿帶著某種特殊的重量,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那位清雅少女的氣息,讓他無法輕易視而不見。
他確實能乾脆地推掉那些毫無交集、純粹慕名或挑釁者的邀請,專注於手頭的“實業”。
但對於韋府,對於韋德芷,他卻陷入了一種罕見的猶豫。
一方面,他對韋德芷的感觀極好。
那日暖閣之中,她溫柔解語,目光清澈,在他被圍攻時流露的擔憂真實可觸,後來沉浸於詩境的模樣更是我見猶憐。
那份清冷中帶著善意的氣質,與他穿越前後接觸過的許多女子都不同,讓他印象深刻,心生好感。
另一方面,現實的考量也擺在眼前。
他既已在這京城立足,受封郡公,就不可能永遠閉門造車,完全脫離這個時代的社交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