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內的氣氛,已從先前的家庭式閒談,悄然轉向了正式社交場合的序曲。
而就在管家退下、韋寬夫婦準備動身之際,那扇紫檀屏風後,一直凝神偷聽的韋德芷,聽到詩會即將開始,心中竟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
春曉連忙輕輕拉了她的衣袖一下,示意該離開了。
韋德芷最後透過縫隙深深望了一眼那個即將成為詩會焦點的白色身影,這才提著裙襬,如同受驚的小鹿般,和春曉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暖閣深處。
心中卻已鼓盪著難以言喻的期待與一絲甜蜜的緊張。
一行人出了花廳,穿過幾道迴廊,向舉辦詩會的正廳行去。
韋寬與崔氏走在稍前,低聲商議著待會兒的安排,崔敬文則刻意落後半步,陪著李雲天,嘴裡還在小聲說著哪些人家可能會到場,需要注意什麼。
與此同時,韋德芷帶著春曉,從另一條通往後院女眷更衣處的迴廊繞行,心跳依舊有些急促。
她需要整理一下儀容,更重要的是,平復一下方才偷聽偷看帶來的心潮澎湃。
只是那身影,那聲音,彷彿已深深印在了腦海裡。
待到李雲天他們來到韋府舉辦詩會的正廳時,眼前已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正廳軒敞明亮,四面的窗扇為了採光和觀景都敞開著,與廳前寬闊的庭院幾乎連成一片。
庭院中假山點綴,梅樹吐豔,此刻卻已聚集了不下百人。
錦衣華服的勳貴子弟三五成群,高談闊論;
青衫綸巾計程車子文人或低聲交談,或欣賞梅景;
亦有官員模樣的人攜著家眷,與相熟的同僚寒暄。
氣氛熱鬧而不喧囂,空氣中瀰漫著薰香、茶香、酒香以及淡淡的梅花冷香。
更引人注目的是,國子監的孔方祭酒、王浩、段波兩位司業已然在座,正被幾位年長的官員和名士圍住交談。
此外,還有兩位氣質儒雅、身著國子監博士服色的中年文士陪伴在側,顯然也是今日詩會請來的重量級評判或嘉賓。
他們的到場,無疑為這場元宵詩會增添了濃厚的“文華”色彩與權威性。
韋寬與崔氏一齣現,立時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紛紛上前見禮寒暄。
韋寬夫婦從容應對,笑容可掬。崔氏不忘輕聲對崔敬文囑咐了一句:
“敬文,好生陪著李郡公。” 韋寬也向李雲天微微頷首示意,這才與夫人一同去招呼其他重要的客人。
崔敬文得了令,自然盡職盡責,正要引著李雲天去與孔祭酒等人打個招呼,或者找幾個相熟的朋友介紹認識。
誰知李雲天卻輕輕搖了搖頭,低聲道:“敬文兄,我且在這邊僻靜處略站站,看看景緻。你自去忙,不必管我。”
他是真的不想再成為人群的中心。
之前的詩會風波記憶猶新,他今日來,主要目的是應對韋家的“考察”,順便見識一下這時代的元宵文會,並無意再出什麼風頭。
這庭院角落,一株老梅樹下,恰好有張石凳,視角也好,既能觀察全場,又不甚起眼,正合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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