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晨光熹微,露水未曦。
李雲天站在郡公府的書房窗前,望著庭院中開始抽出嫩芽的樹木,心中既有完成人生大事一樁的輕鬆,又有對諸多未竟事業的緊迫感。
雙峰堡的春耕、作坊的搭建、雜交秧苗的培育……樁樁件件都等著他親自坐鎮、決斷。
與韋家的婚約已定,心中對那位清雅佳人的牽掛自然更濃,但他也深知,此刻並非沉溺於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既已向陛下承諾試種新稻,這便是頭等要務;
而儘快讓雙峰堡的產業步入正軌,更是為未來的新家打下堅實經濟基礎的關鍵。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灑金信箋,略一沉吟,提筆蘸墨。
筆尖在紙上流暢移動,字跡端正而清晰。
信中,他首先表達了自元宵一別、尤其是昨日禮成後的思念與喜悅,言語真摯,卻並不過分熱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接著,他坦誠陳述了當前面臨的諸多事務——陛下的重託、春耕的緊要、雙峰堡建設的繁重,坦言自己必須即刻前往坐鎮,無法在京城久留。
最後,在信的末尾,他筆鋒一轉,帶著幾分歉意與期待,鄭重邀請韋德芷,待雙峰堡那邊春色稍濃、諸事稍緩時,能否賞光前往一遊,看看他為之忙碌的田園與山野風光,也算是……未來女主人的提前視察。
寫完,他將信紙仔細摺好,裝入一個素雅的信封,封口處滴上火漆,印上自己的私章。
隨後喚來陳安,將信交給他,吩咐道:“陳安,今日將此信送至韋府,務必親手交給韋小姐身邊的春曉姑娘,或直接呈給夫人轉交亦可。
就說……我因急事已前往雙峰堡,不及親辭,望小姐勿怪。
府中諸事,依舊勞你費心,肥皂生產不可懈怠,若有要事,隨時遣人往雙峰堡報我。”
陳安雙手接過信,肅然應道:“郡公放心,老奴省得。定將信安全送到,府中之事也絕不鬆懈。”
交待完畢,李雲天不再耽擱,只帶了數名貼身護衛和必要的隨身物品,便乘馬車悄然出了郡公府,再次踏上去往京郊雙峰堡的路。
馬蹄聲嘚嘚,將京城的繁華與剛剛締結的婚約喧囂暫時拋在身後,他的心思已迅速轉向了田間地頭、磚瓦木石。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他人雖離開了京城,但“興農郡公李雲天與京兆府尹韋寬之女韋德芷定親”的訊息,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特定的圈層裡激起了遠超他想象的巨大波瀾。
首先坐不住的,便是盧國公盧興隆。盧府書房內,氣氛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盧興隆面色鐵青,揹著手在鋪著昂貴波斯地毯的地上來回踱步,腳下的步伐又重又急,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煩躁與不安。
昨日納采的盛況,他雖未親見,但自有耳目將詳情一一報來:
王尚書與孔祭酒聯袂為媒,聘禮綿長,韋府中門大開隆重接待……這一切都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上。
“好一個李雲天!好一個韋寬!動作倒是快得很!” 盧興隆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他與李雲天的恩怨,早已不是簡單的意氣之爭。
從御前對賭田產開始,到嫡孫盧弘達在崔府詩會受辱輸錢丟臉,兩家已然徹底撕破臉皮,勢同水火。
在他原本的預想中,李雲天一個毫無根基的“新貴”,縱然有些聖眷和歪才,但孤身在京,想要打壓排擠,總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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