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同樣身著灰黑衣衫,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在火把光芒下幽深如古井,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對著李雲天微微拱手,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李郡公,受驚了。在下幽泉,奉皇命,在此護衛試種秧苗。”
幽泉簡略地將今夜之事說了一遍:有不明身份之黑衣死士逾百人,攜帶縱火投毒之物,意圖毀壞秧田,被埋伏在此的影衛一舉擒殺,主犯數人已擒獲,秧田基本無損。
李雲天聽著,心中後怕與憤怒交織,但更多的,是如同潮水般湧上的感激!
他望向京城方向,又看了看身邊沉默肅立的影衛和那片劫後餘生的綠色,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幽泉鄭重長揖:
“多謝幽泉大人,多謝諸位壯士!更……多謝陛下天恩!若無陛下未雨綢繆,遣諸位暗中保護,雲天數月心血,陛下殷切期望,今日恐將毀於一旦!此恩此德,雲天沒齒難忘!”
幽泉側身避過半禮,語氣依舊平淡:“郡公言重。護衛國本,乃我等分內之事。
此事背後主使,陛下定會嚴查,給郡公一個交代。
眼下秧田需稍作清理,郡公可安心,移栽之事不會耽誤。此地交由我等處理即可。”
李雲天點了點頭,知道此事已非自己所能插手。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些在夜色中依舊沉默守護的影衛,還有那片在危機中得以保全的希望之綠,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對幕後黑手的凜然,有對帝王心術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一定要將試種進行到底的決心。
他轉身,帶著猶自心驚的護衛和莊丁返回別院,但這一夜的經歷,註定將深深烙印在他的記憶中。
而那雙峰堡的夜色,在經歷了一場無聲的雷霆交鋒後,似乎變得更加深沉,也更加靜謐了。
李雲天沒有追問幕後主使。他又不傻,閉著眼睛都能猜到是哪股勢力在暗處蠢蠢欲動——無非就是盧興隆之流。
但這並非他眼下要關注的焦點。揪出黑手、施以懲戒,那是天子與朝廷律法的事;他的戰場,在這裡,在這片泥土與秧苗之間。
雜交水稻的試種與推廣,關乎萬民口糧,是夯實國本的千秋大計。
有人敢將手伸向這裡,便如同撼動國之根基,自有天子之劍去斬斷那些骯髒的觸角。他對此深信不疑。
而他要做的,遠比追查更有分量,也更為緊迫。
李雲天回到別院之後,向身邊焦急的周李管事和幾個負責的交待道:“第一,天亮立即清點受損情況,一刻也不能耽誤農時。
第二,”他頓了頓,“加派三班人手,日夜輪值看守,要點名造冊,責任到人。
不僅防人,更要防天、防病、防一切可能的疏漏。這是種子,更是火種,絕不容再有失。
第三,今夜之事不許議論,穩定人心,就當沒發事過。不過今後對於來莊子的陌生面孔要提高警惕之心,發線苗圖不對及時上報。”
他的話語如同落在泥土上,彷彿也紮下了根。
幾人凜然應命,迅速散去,今夜註定是個許多人的不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