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後,是烏壓壓一片官員。走在最前面的是幾位親王和國公,然後是三品以上的朝中大員,再往後是四品官員,一個個身著官袍,按品級排列,倒也齊整。
戶部尚書王坤赫然在列,他身後還跟著二十餘名戶部官員和文吏,有的捧著賬冊,有的揹著算盤,有的提著筆墨,一個個面色鄭重,如臨大敵。
李雲天一眼掃過去,心中便明白了——天子這是要戶部的人現場記錄,將今日的收成白紙黑字地記下來,形成官方的正式文書,容不得半點虛假,也容不得日後有人抵賴。
王坤見李雲天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身旁的工部司農寺魏豐也在,身後同樣跟著幾名屬官,顯然也是來見證的。
李雲天還注意到,人群之中,盧國公盧興隆也赫然在列。
他面色陰沉,目光躲閃,似乎不願與李雲天對視。
禁足三月剛滿,便被天子拉來參加這場“慶功宴”,想來心中滋味定然複雜得很。
李雲天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此時此地,不值得為這樣的人分心。
“臣李雲天,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諸位殿下!”李雲天搶上幾步,撩袍便要跪下。
李為民一把扶住他,笑道:“今日不興這些虛禮。朕是來看收成的,不是來受跪拜的。”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稻田,目光中滿是期待,“李愛卿,朕把人帶來了。皇室宗親、四品以上文武官員、皇莊管事,還有戶部上下——朕讓他們都來親眼看看,你這一年,到底種出了什麼。”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王坤,語氣變得正式起來:
“王尚書,朕今日把戶部的人都帶來了,你要做什麼,自己跟李郡公說。”
王坤連忙上前,向李雲天拱手道:“李郡公,陛下有旨,命我戶部全程記錄今日收割之實況。
從收割面積到脫粒數量、最終產量,每一項都要詳細記載,形成正式文冊,存檔備查。”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抱著賬冊的文吏,“這些人都是戶部的老手,算盤功夫一流,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李雲天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讚歎天子思慮周全。
讓戶部全程記錄,產量一旦確定,便成了朝廷的正式檔案,任何人都無法質疑。
這既是對他一年辛勞的肯定,也是為日後推廣掃清障礙——有了官方背書,那些想看笑話的人,便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陛下思慮周全,臣感激不盡。”李雲天躬身道,“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只等陛下下令開鐮。”
李為民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整裝待發的農人,看著那些嶄新的脫粒機,看著那片一望無際的金黃稻田,胸中豪情頓生。
他大步走到田埂邊上,早有太監遞上一把繫著紅綢的鐮刀。
李為民接過鐮刀,在手中掂了掂,轉身對身後眾人道:“諸位愛卿,今日朕不是來巡視的,是來幹活的。這第一把稻,朕親自來割!”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皇后連忙上前幾步,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住了。
幾位皇子面面相覷,太子李茂低聲道:“父皇,這……”李為民一擺手,制止了他的話。
“怎麼?朕就不能割稻子了?”李為民笑道,“當年朕在潛邸時,也曾在地裡幹過農活,如今雖貴為天子,難道就連鐮刀都握不得了?”
他彎下腰,左手握住一把金黃的稻束,右手鐮刀一揮,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一束沉甸甸的稻穗便割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