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整齊的程度,像是事先排練過一般。
李為民看著這群老滑頭,又好氣又好笑。
他當然知道他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也不點破,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
盧國公盧興隆今日坐在最末的位置上,面色灰敗,嘴角微微下撇,整個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自從昨天從雙峰堡回來,他便沒有合過眼,那畝產十四石的數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對賭輸了五千畝良田和一座山林,動用手段又賠進去三千畝農莊和三家鋪子,這些可都是他盧家多年的心血。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李雲天這個他從來瞧不上眼的“泥腿子”,如今眼看就要跟他平起平坐了。
如果李雲天真的封了國公,他盧興隆以後還怎麼找回場子?別說找場子了,怕是見了面都得繞著走。
一想到這些,盧興隆的嘴裡便泛起一陣苦澀,像是含了黃連一般。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只盼著這場議事早點結束。
李為民的目光從盧興隆身上收回,心中有了決斷。既然這些人都不肯出頭,那便由他來定。
“高全。”李為民轉向身側的大太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擬旨。”
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高全身上。
高全連忙鋪開黃綾,提起硃筆,屏息凝神,等待天子的口諭。
李為民的聲音在御書房裡迴盪,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興農郡公李雲天,獻雜交水稻之功,利在社稷,澤被蒼生,畝產十四石,古所未有。
特封為農國公,食邑千戶,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官奴僕役三百人,另賜皇莊一座。”
農國公。
這三個字一齣,在場眾人的神色各不相同。
崔焱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這個封號好,“農”字既點明瞭李雲天的功業所在,又與“國公”的尊榮相得益彰,可見天子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範承微微頷首,心中盤算著回頭如何向李家道賀。
王坤則低下頭,默默記下這個封號,準備回部裡歸檔造冊。
盧興隆的臉色更難看了。農國公,這三個字像三根針,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抬起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這個時候開口反對,不僅於事無補,還會得罪天子,得罪滿朝上下。他只能忍著。
“諸位愛卿,可有異議?”李為民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臣等無異議。”這一次,眾人的回答依然整齊,卻比方才多了幾分真誠。聖意已決,封賞已定,再說什麼都是多餘。
李為民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整了整龍袍:“既然如此,便去太極殿早朝吧。高全,將旨意帶到朝堂上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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