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這天,連綿了四十餘日的晴好天氣終於走到了盡頭。
天矇矇亮時,淅淅瀝瀝的小雨便落了下來,細如牛毛,密如蛛網,打在瓦簷上沙沙作響。
氣溫陡然降了不少,呵出的氣都成了白霧,在廊下久久不散。
這場雨下得正是時候。雙峰堡那邊的田地早已翻耕完畢,該補的肥也都補下去了,這場雨一落,正好浸潤土壤,一來鬆了土塊,二來讓肥力融進地裡,分佈得更加均勻。
李雲天站在廊下望著雨幕,心裡頭替莊戶們高興,嘴上卻沒說什麼,只是搓了搓手,縮著脖子回了屋。
可這天氣對出行的人來說,便不那麼友好了。
雨雖不大,風卻刺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露在外頭的皮膚被風一激,便皸裂出一道道細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這樣的日子,什麼也幹不了。李雲天在書房裡坐不住,便讓陳安往韋府遞了張帖子,請岳父一家明日過府一敘。
雨下了一整天,次日清晨仍沒有停的意思。
李雲天起了個大早,吩咐陳安用心準備飯菜,又讓人在客廳四角各添了一隻暖爐。
爐膛裡炭火燒得通紅,熱氣在廳中瀰漫開來,與外頭的陰冷隔成了兩個世界——少說也高了六七度,進門便覺暖融融的,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午時差一刻,門外傳來馬蹄聲和車輪聲。
李雲天帶著陳安早已在門房候著,聽見動靜便迎了出去。
韋家的馬車穩穩停在門前,車簾掀開,韋寬先下了車,接著是崔氏,然後是韋德儒,最後是韋德芷。
李雲天一一見禮,將四人請進府中,一路穿過迴廊,往客廳去了。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地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將整座京城籠在裡頭,可客廳裡爐火正旺,茶香嫋嫋,寒意便被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門外。
飯菜是陳安精心張羅的,八菜兩湯,雞鴨魚肉俱全,還有兩樣韋德芷愛吃的素菜,擺了一桌。
李雲天不擅飲酒,韋德儒昨日與軍中同袍又喝過了頭,在韋寬的提議下,今日便都沒提酒,只以茶代飯,倒也清爽。
席間吃得熱絡,韋寬夾了一筷子魚,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雲天,你與芷兒的婚期定在]明年重陽過後,這是早已計劃好的,到時挑個黃道吉日把婚事辦了。”他說得隨意,語氣卻認真,顯然是已經盤算過了。
李雲天心中一喜,連忙放下碗筷,正色道:“全憑岳父岳母做主。”
他說完,忍不住偷偷看了韋德芷一眼。韋德芷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筷子頓了頓,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把碗裡的米飯扒得更快了,彷彿跟那幾粒米有仇似的。
崔氏在一旁看著女兒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她碗裡,低聲說了句什麼,韋德芷的臉便更紅了。
韋德儒倒是大大咧咧,拍了拍李雲天的肩膀,笑道:“好日子定下了,你這妹夫可就跑不掉了。”
一句話把滿桌人都逗笑了,連韋德芷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卻還是低著頭,死活不肯接話。
飯後,眾人移步到偏廳喝茶。丫鬟撤了碗碟,換上幾碟瓜果點心。
李雲天親手給岳父岳母斟了茶,又給韋德儒和韋德芷各倒了一杯,這才坐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事,開口道:“岳父,小婿有一事想請教。”
韋寬端著茶杯,示意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