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仁坊，天已經擦黑了。
宅子裡張燈結綵，紅燈籠掛了一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正廳。
廚房裡飄出濃郁的肉香，夾雜著蒸饅頭的甜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陳安迎上來，笑道：“老爺，年夜飯都準備好了，就等您回來了。”
李雲天換了衣裳，洗了手，便招呼著大家入席。
這一次的陣仗比小年更大——正廳裡擺了三桌，偏廳裡又擺了兩桌，僕役們按著各自的班次輪流入席，熱熱鬧鬧地坐了個滿滿當當。
桌上的菜也比小年豐盛得多，雞鴨魚肉樣樣俱全，中間還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白胖胖的，鼓著肚子，看著就喜慶。
李雲天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對滿屋子的人道：“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來，我敬大家一杯！”
僕役們連忙端起杯子，有酒的喝酒，沒酒的喝茶，齊聲道：“祝老爺新年大吉，萬事如意！”
氣氛比小年那天還要好。小年的時候，大家還有些拘束，畢竟是頭一回跟東家一起吃年飯。
如今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便放開了許多。
酒過三巡，有人開始划拳，有人開始講笑話，還有人藉著酒勁兒唱起了鄉間的小調，調子跑得沒邊，惹得滿堂鬨笑。
李雲天也被這氣氛感染了，跟著大家一起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屋子的人，心裡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個除夕之夜，他們都圍坐在這個宅子裡，吃同一鍋飯，喝同一壇酒，笑同一個笑話。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吧。
他不由想起了河縣的家。大哥、三弟、四妹、五妹，還有族長叔公及鄉親們，他們今年應該日子好過些了吧！
夜深了，雪還在下。
院子裡的紅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晃晃，像是一顆顆溫暖的心，在黑夜裡跳動著。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這一年，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成親、種田、修壩、炒茶、釀酒，樁樁件件，都等著他。
可他心裡頭不慌，反而有一種踏實的、篤定的感覺。他知道，這些事，他都能做好。
建元三十年，正月初一。
天還沒亮透，安仁坊的李府便熱鬧起來了。
院子裡的大紅燈籠一夜未熄，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映著地上厚厚的積雪，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昨夜守歲，僕役們鬧到半夜才散，可今日一早，卻又一個個精神抖擻地起來了——正月初一，要給老爺拜年，這是規矩，也是心意。
管家陳安站在院子裡，衣帽整齊，扯著嗓子把人召集起來。
僕役們按著班次排成幾排，男僕在前，丫鬟在後，一個個穿著過年新做的衣裳，臉上帶著喜氣，站得整整齊齊。
陳安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衣冠齊整、佇列不亂，這才帶著隊伍，往正廳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