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李雲天,穩如老狗。
他就那麼坐在暖閣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酥、一碟瓜子,還有一杯續了又續的熱茶。
他一會兒掰一小塊桂花糕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一會兒嗑兩顆瓜子,咔嚓咔嚓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清脆;
一會兒端起茶杯,吹一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上一口。
從頭到尾,他沒有碰過一下案上那支早已備好的毛筆,甚至連硯臺都沒有看一眼。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園中那些奮筆疾書的才子們,嘴角微微彎了彎,不像是嘲笑,倒像是一種過來人的淡然。
去年這個時候,他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被逼爭那一時的風頭。
如今再回頭看,只覺得那些事離自己很遠很遠了,今年只要他不願,沒人敢再去擠兌他了。
種了一年的地,曬了一年的太陽,他的心思早就從詩詞歌賦上挪開了。現在讓他寫,他未必寫不出來,只是不想寫,也沒必要寫。
憑著記憶,他腦子中可是有不少文人大家的經典詩詞,隨便背出一首,都可稱之為傳世之作。
可他不寫,有些人急了。
暖閣角落裡,幾個閨秀湊在一起,目光時不時地往李雲天這邊瞟。
其中一個穿黃褙子的姑娘低聲道:“農國公怎麼還不寫?他要是寫了,今日的詩會魁首還用得著爭嗎?”
旁邊一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嘆了口氣,道:“你沒看出來嗎?他壓根兒就不打算寫。你看他那樣子,又是吃點心又是喝茶的,哪裡像是要動筆的人?”
“唉……”幾個姑娘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失望。
她們今日來範府,一多半的原因是想再看李雲天寫一首詩,哪怕不是《青玉案》那樣的傳世之作,隨便寫一首也是好的。
可這位農國公,偏偏穩坐釣魚臺,任憑她們望眼欲穿,就是不動筆。
不僅是她們,園中不少才子也在暗暗關注著李雲天。
有人希望他寫,好一睹為快;有人不希望他寫,怕他一寫,自己的詩作便黯然失色;還有人純粹是想看熱鬧——他若寫不出來,那就有笑話看了。
可李雲天讓他們所有人都失望了。他不寫,不爭,不露面,就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連個水花都不濺。
半個時辰快到了。
陸續有人開始上交詩作。
盧弘義第一個走上前,雙手捧著自己的詩作,恭恭敬敬地呈到孔祭酒面前的案上。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
退回來的時候,他特意從李雲天身邊經過,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斜睨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你不寫?
正好,今日的魁首,該輪到我盧家露臉了。
吳兼也交了。他去年在韋家詩會上被李雲天當眾比了下去,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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