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天一口接一口,喝完了一整碗,連湯帶肉吃得乾乾淨淨,才放下碗,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韋德芷接過空碗放在一旁,又遞了條熱帕子過來。
李雲天擦了擦嘴和手,抬眼看向她——燈下的女子眉眼溫柔,柔和的燭光將她的側臉映得溫潤如玉。
他看著她,忽然開口:“芷兒,娶到你,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韋德芷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逗得耳根微微一熱,伸手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嗔道:
“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又不是什麼大事。”
李雲天沒有回答,只是把帕子放在一邊,忽然伸手將她拉近了一些。
韋德芷沒防備,身子微微前傾,抬頭看向他時,目光正好與他那雙帶著溫熱的笑意對視。
她還沒反應過來,李雲天已經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安安也快兩歲了,咱們是不是該給他添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韋德芷臉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想推開他,手卻被他捉住放在掌心裡。
燈花輕輕爆了一下,燭火跳動了兩下才重新穩下來,她垂著眼,許久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窗外的夜蟲還在叫,夜風穿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晃,影子在窗紙上投下一片溫軟的搖曳。
她將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含混的笑意:“你呀……就知道貧。”
燭火微微晃了晃,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靠得很近,像兩隻交頸的雁,安穩地落在一片溫熱的暮色深處。
夜深了,燈熄了。
韋德芷側身躺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均勻綿長,整個人沉沉睡了過去。
李雲天卻沒有立刻睡著,他低頭看了看她安靜的睡顏,又伸手輕輕攏了攏她肩頭滑落的薄被,心中湧起一陣無比踏實而滿足的安寧。
在這個世界裡,他有一片正在擴大的產業,有一個需要他去推動的宏大計劃,有朝堂上的紛爭與謀劃,也有這樣一盞燈、一碗湯、一個等他回家的人。
他閉上了眼,聽著窗外細細的蟲鳴和身邊人平穩的呼吸,不久也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話分兩頭,在李雲天離開皇宮之後,天子李為民先是下旨戶部王坤,命其採購十萬斤酒精交付兵部運往前線,轉身又吩咐高司禮:
“傳朕口諭——召崔國公、範國公、蔡國公、盧國公四位老國公入宮,太子也一併來。”
高司禮領命,快步出殿。
約莫半個時辰後,四位老國公陸續趕到。崔炎走在最前面,銀白鬚發在午後的日光中泛著微光,雖年事已高,步履卻依舊沉穩端方。
範承緊隨其後,面色沉靜,目光微斂。蔡圭和盧興隆並肩而來,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眼神卻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又分開,多年的親家默契,盡在不言之中。
太子李茂是最後一個到的,他進殿時朝四位國公微微頷首致意,便安靜地在御案下方左側站定,不越半步。
李為民等五人到齊,目光從他們臉上緩緩掃過,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將漠北都護府之事擺到了檯面上。
他將李雲天那份條陳的核心內容,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都護府的定位、三司的架構、五衛的駐防、軍屯與移民的計劃、因俗而治的基本原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