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山澗流水潺潺,清風裹挾著草木清香撲面而來。
韓英尋了一塊乾淨平整的青石,招呼陳振邦坐下歇息,隨後便轉身走向澗邊。
她熟稔地挽起褲腳,探入清涼的溪水中,不多時便摸上來幾尾鮮活肥嫩的野魚,又順手在澗邊草叢挖了一捧鮮嫩水靈的野芹菜。
拾來乾枯枝椏,攏起一堆篝火,嫋嫋青煙緩緩升空。
處理乾淨的野魚簡單抹上細鹽,架在火上慢慢炙烤。
火苗滋滋舔舐著魚肉,油脂不斷滲出,濃郁的肉香順著山風飄出老遠,勾得人味蕾大開。
陳振邦靠在樹幹上,靜靜等著,待第一塊魚肉入口,鮮香十足的口感瞬間驚豔了他。
他連連點頭讚歎,直言這是自己這輩子吃過最地道的烤魚。
一頓山野美味吃得二人酣暢淋漓。
填飽肚子後,陳振邦愜意地靠著樹幹歇息,狀似隨意地與韓英閒談起來,話鋒悄然轉向正事:“英子,你們靠山屯最近日子過得如何?對上頭的各項政策,鄉親們有什麼看法?日常生產生活,有沒有什麼實打實的難處?”
韓英心思敏銳,聞言心頭一動。
她瞬間明白,這位看似閒來上山散步的長輩,根本不是單純出遊,分明是微服下鄉、實地調研民情。
韓英沒有半分遮掩裝傻,直截了當地開口:“陳叔,我看您不像是單純上山遛彎散心的人。您有什麼想問的儘管直說。”
陳振邦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仰頭哈哈大笑,眼底滿是欣賞:“我就說你這孩子心思通透。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收斂了幾分隨性,語氣誠懇鄭重:“我是剛調任過來的縣委書記,這次上山就是想拋開層層彙報,親眼看看基層的真實情況。你不用拘謹客套,想到什麼說什麼,實話就好。”
得知對方身份,韓英臉上沒有半分詫異與緊張。
兩世閱歷加持,她見過的層級更高的領導數不勝數。
她稍作梳理思緒,將屯裡的難處一一據實道來。
“要說難處,眼下確實不少。如今家家戶戶底子都薄,本就不富裕,春耕時節最是難熬,鄉親們普遍缺良種、缺化肥,不少人家看著土地發愁,生怕誤了春播,耽誤一年的收成。”
“再者就是咱們靠山屯守著滿山寶物,卻受困於交通。山裡的野味、山貨品質絕佳,可村子離鎮上路途遙遠,山路崎嶇難行。鄉親們辛苦進山打獵、採摘,好不容易攢下的山貨,要麼運不出去爛在手裡,要麼輾轉運到鎮上,也被壓得價格極低,忙活一場根本賺不到幾個錢。”
“還有屯裡的知青點,幾個知青過得實在清苦。像蘇慕遠那樣的,幹不了重體力活,掙的工分寥寥無幾,常常連溫飽都難以保障。”
陳振邦靜靜聽著,將每一個問題都認真記下,隨後精準抓住核心癥結,沉聲問道:“山貨運不出去,核心問題是不是出在路況上?”
“沒錯,就是路的問題。”韓英掬起一捧清甜的山泉水,喝了一口潤喉,繼續補充道,“屯口的木橋老舊鬆動,平日裡行走尚且忐忑,遇上雨天更是危險難行。村裡的土路坑窪泥濘,一旦下雨徹底封死,人車都無法通行。若是能翻新修繕屯口的橋,再把主幹道平整硬化,咱們屯的日子就能盤活大半。”
“除此之外還有個難處,鎮上的小學年久失修,房頂四處漏雨,屋內四面透風。孩子們冬天上課,凍得雙手紅腫僵硬,連寫字都費勁,條件實在艱苦,若是能撥一筆款項修繕校舍,也能讓孩子們有個安穩的讀書環境。”
陳振邦筆尖不停,將所有訴求悉數記下,鄭重點頭:“你說的都是最接地氣的實情,我都記牢了,縣裡會針對性考量解決。對了,我之前聽說,供銷社有個正式工名額,你打算留給你六姐?”
韓英沒有半分隱瞞,坦然應聲:“是的陳叔。我六姐讀過初中,在我們屯裡算是有文化的人,常年困在地裡務農太過可惜。她性子踏實細心,去供銷社做售貨員,再合適不過。”
“好,我清楚了。”陳振邦聞言十分爽快,當即拍板,“這事我給你敲定,只要你六姐符合招錄規矩,這個名額沒人能頂替。”
二人歇足力氣,並肩起身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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