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見鄒老幫韓英說話,反倒更來了勁,把下巴一抬:“老鄒,你就是心太善,被這種鄉下滑頭給騙了!他上次跟著進山,不就是為了那點獎勵嗎?現在真讓他為部隊出點力,他縮了,這不就是典型的自私自利?這種人拿了嘉獎,那就是佔了國家的便宜!”
韓英聽到這兒,心裡的火也上來了。
她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拿大帽子扣人一個頂倆,真讓他辦實事,指不定躲哪兒去了。
她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地開口:“孔同志,我倒是想聽聽你都為國家為組織做出了哪些犧牲?上次抓特務找圖紙,我提著腦袋在林子裡跟人拼,那些特務手裡有槍,我衝在最前面的時候,你在哪兒啊?”
“我顧著我的家怎麼了?我爹在我剛出生的時候就犧牲了,我自小就被爺爺奶奶虐待。還差點被堂兄弟害死在山裡,想吃我們家的絕戶。我不應該先顧著自己的小家嗎?”韓英聲音不高,卻字字都砸得清楚,“你說我思想覺悟低,那你呢?你要是覺悟高,咋不去前線給戰士們做點什麼,在這兒對著我一個老百姓耍威風算什麼本事?”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孔敬之沒想到一個鄉下小子敢跟他頂嘴,氣得鬍子都抖了,抬手指著韓英,“反了你了!我看你就是目無組織,目無領導!這嘉獎我看必須取消,還要好好查查你,是不是之前跟特務還有什麼牽扯!”
“你胡說八道什麼!”陸知珩一下子站到韓英前面,擋在她身前,臉色冷得像冰,“孔同志,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韓英立的功,是我們所有人親眼看著的,當初進山霧大,我們偵察兵都迷了路,是韓英帶著我們走了捷徑,提前攔住了特務,不然圖紙早就被帶走了。你不瞭解情況,就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高團長也跟著點頭,黑著臉說:“老孔,韓英做得沒錯,趙德順那是私活,不是部隊的公活,韓英憑啥非要幹?我們部隊從來不幹逼老百姓出力的事,你這話要是傳出去,那才是丟我們部隊的人!嘉獎是上面批的,你說取消就取消?你算哪根蔥?”
孔敬之被高團長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這幫人都幫著韓英,氣得直跺腳:“好好好,你們都護著他!我回頭就給上面寫信,反映你們這種作風問題!”
“要反映你儘管反映,”鄒老慢悠悠開口,扶著柺杖往牆邊站了站,“我跟你說,老孔,這次能拿回來圖紙,韓英至少佔三成功勞,人家不是衝著獎勵來的,上次我就說要給獎勵,人家一開始還推呢。你說人家自私,我看你就是有點嫉妒,人家一個年輕人立了功,你看著眼熱是不是?”
這話戳得孔敬之差點背過氣去,他這次來就是想搶點功勞回去,結果一路上啥活沒幹,圖紙都是韓英和陸知珩他們拿回來的。
他本來就心裡不痛快,這會兒被鄒老戳破了臉,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我說的她不對嗎!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如果人人都像你似得,只顧著自己的小家,那國家怎麼辦?”
韓英聽完反倒笑了,她往前跨了一步,從陸知珩身後露出半個腦袋,清清楚楚對著孔敬之說道:“孔同志這話就說錯了,我顧好我的小家,就是給國家分憂。我家裡八個姐姐一個老孃,要是我不管她們,讓她們餓著凍著,那才是給國家添累贅。我種好我的地,交夠我的公糧,有人闖進來偷我們國家的東西我敢拿著刀往上衝,這就不算對不起國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孔敬之漲成豬肝色的臉,接著說道:“再說了,真要是打起仗來,需要我進山帶路,需要我去掏敵人的窩,我韓英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好漢。我是個小人物,部隊缺了我沒什麼事。那並不是還有你嗎?就衝你這厚臉皮和嘴皮子,到時候把你往戰場上一拉,說不定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呢!”
這話一說,走廊裡幾個跟著看熱鬧的年輕戰士都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孔敬之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捂著胸口直喘氣,手指抖得跟篩子似的,指著韓英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鄒老捋著鬍子,忍不住也彎了嘴角:“老孔啊,你聽聽,人家小孩子說得都比你明白。什麼叫有國才有家?沒有千千萬萬個安穩的小家,哪來強盛的國家?韓英說得對,人家不偷不搶,立了功拿獎勵,天經地義。”
孔敬之咬著牙,狠狠一甩袖子:“我不跟你個鄉下小子胡攪蠻纏!”說完轉頭就走,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撂下一句,“這事沒完,我肯定要向上級反映!”
看著他匆匆走掉的背影,高團長“呸”了一聲:“什麼玩意兒,一天到晚就知道挑刺,真幹起活來啥也不是,要不是上面派來的,我早把他轟出去了。”
鄒老無奈地搖了搖頭,轉向韓英,語氣軟和下來:“韓英啊,別往心裡去,老孔就是這個臭脾氣,一輩子就會講大道理,實際情況一點不看。獎勵是上面批的,誰也拿不走,一會兒讓小陸帶你去領。”
韓英笑著應了:“謝謝鄒老,我沒往心裡去,就是看不慣他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鄒老拍了拍她的胳膊,又提了一句進部隊的事,“剛才我說的那事,你還是再想想,偵察營的位置一直給你留著,待遇從優,就算你來了之後想把家裡人接過去,我們也能想辦法給安排住處,不比你在鄉下種地輕鬆。”
韓英很堅定的搖了搖頭,半開玩笑的說道:“首長,我爹犧牲了以後,我就是家裡唯一的男孩了。現在是家裡的頂樑柱,也是我娘和姐姐們的依靠。難不成部隊就逮著我們一家薅,非要讓我們家成絕戶不成。”
鄒老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這句話韓英雖然是帶著開玩笑的成分,可鄒老還是能聽出她話裡的堅決。
隨即搖頭笑道:“是我執著了。這種事也不能強求。是我考慮不周了,你說得對,先顧家,先顧家好。”
陸知珩看著韓英都沒跟他打招呼,頭也不回的往外走,立馬察覺到不對勁,立馬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