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的，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韓英抽了搭在門框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沒再往下說，轉身往灶屋去幫吳梅花燒火了。
韓佳祥站在當地，被這一句話噎得胸口發悶，只得端起架勢往炕邊坐。
她又跟韓佳吉搭話，打聽錢永紅廠裡今年發了多少年終獎，說著說著又繞回自己身上，摸著自己呢子大衣的袖子說：“這還是春雷單位發的年終獎呢，說是給職工家屬的福利，我本來不想要，春雷非得讓我穿上，說過年回孃家穿出去體面。”
韓佳吉只是淡淡的笑著應，不接她的話茬。
韓佳祥見她不接，又轉頭去看韓佳意：“四妹，你這坐月子可得好好補，別光吃孃家的，也讓你那老婆婆給你燉點雞湯，不然坐落下病根可是一輩子的事。”
韓佳意抱著孩子閉了閉眼，才開口說：“不勞二姐操心，衛國奶奶昨兒還送了一隻老母雞過來，娘已經給我燉了吃了，倒是二姐，你這呢子大衣看著挺厚實，風一吹還是透吧？去年屯子裡做的狐毛皮坎肩，你要是想要，我讓小九給你留一塊？”
這話倒是戳中了韓佳祥的心思，她這大衣看著好看，其實不擋風，冬天在城裡上下班凍得肩膀疼。
當時就眼饞韓英給吳梅花做的皮坎肩，只是之前鬧得那番不愉快，她不好意思開口。
這會兒聽見韓佳意這麼說，心裡立刻動了，嘴上卻還推脫：“那多不好，聽說狐皮多難碰呢，貴得很吧？”
“都是自家打獵打的，談啥貴不貴。”韓英從灶屋探出頭，聲音傳過來，“就是有一樣，上次你走的時候，不是說不稀罕我們這些玩意兒嗎。”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瞬間靜了。
韓佳祥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騰地站起來：“小九！你怎麼回事！我大過年的走孃家，你偏要找事是吧！”
韓英握著柴火的手沒動，抬眼望著她，語氣淡得像院角落著的雪：“我找啥事？這不是你當時的原話嗎？”
吳梅花聽見外頭吵起來，手裡的擀麵杖一扔就從灶間出來了，袖子上還沾著面：“夠了！大過年的吵吵鬧鬧像什麼樣子！老二，你是回來拜年的，我們都歡迎，要是找事的就趕緊走。”
韓佳祥本來就一肚子委屈，見娘幫著小九說話，眼淚當時就掉下來了：“娘！是我找事嗎！你看看小九，他就是看不起我。就連我初二走孃家，他也容不下我！”
趙春雷趕緊站過來拉她：“你別哭啊，大過年的哭哭啼啼不好看，小弟就是隨口說一句，你至於嗎？”
“隨口說一句？”韓佳祥甩開他的手，哭音更大，“他次次都擠兌我，娘你就是偏心！從小到大你就偏向小九，偏向幾個小的，我當年為了這個家出去當保姆，吃了多少苦，你們誰問過一句？現在日子好過了，就都不把我當家里人了！”
這番哭訴一齣，屋裡的氣氛徹底冷了。
韓佳吉嘆了口氣，起身勸道：“二妹，小九沒那個意思，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別哭了。”
“大姐你別裝好人，”韓佳祥紅著眼睛瞪她，“你現在也向著老九說話，他給了你不少好處吧，你當然也幫著他們說話！”
“老二！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韓佳吉也沉下了臉，她是這個家的老大，見韓佳祥說話不像樣，理所當然的出口教訓。
“你口口聲聲娘偏向小弟。我們這個家現在就靠小弟才能過得紅紅火火，娘不應該偏著嗎？再說誰家不偏著兒子的，就算娘偏著小弟，也沒虐待你吧？你嘴裡說著來拜年，快吃晌午飯了才來。可進屋後跟娘說了幾句話？進屋看孩子，給孩子見面禮了嗎？處處找茬，處處挑事，你是回來拜年的，還是回來給我們添堵的？”
韓佳祥被大姐這番話堵得一口氣沒上來，指著韓佳吉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眼淚掉得更兇了：“我……我沒挑事，我就是回孃家拜年，你們一個個都擠兌我！”
趙春雷臉上也掛不住了，搓著手訕訕地站在那兒，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啪啪啪！”韓英倒是驚喜的拍巴掌，“大姐！沒看出來啊！你這口才可以啊！”
吳梅花看著哭天搶地的二女兒，臉上又冷又倦，靠在灶邊的牆上嘆了口氣：“佳祥，你說我們偏著小九，那你摸著良心說說，這麼多年，家裡待你薄過嗎？你說要嫁趙春雷，我們拗不過你，給你辦了嫁妝，你生孩子我冒著大雪走幾十里路去給你坐月子，洗尿布擦身子，哪一樣沒給你做到？”
“現在家裡日子好了，你回來，我們沒說不招待你，可你看看你，進門不到半個時辰，挑了這個挑那個，你是覺得你在城裡住了幾天，就比我們這些鄉下人高一頭了？還是覺得你男人在廠裡當幹事，就眼熱家裡這點野豬肉狐皮坎肩了？”吳梅花的聲音抖著，“前一陣子你走的時候，說從此以後你過你的城裡日子，我們過我們的鄉下日子，老死不相往來，現在怎麼又想起回來了？”
這話戳得韓佳祥臉一陣白一陣紅，她哽咽著說：“我……我那不是氣話嗎？我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回孃家我回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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