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英捧著酒杯，抬眼望著院門口照著牆頭的月光，笑著搖了搖頭：“叔，靠山屯是我的家，我怎麼會走了不回來呢？”
她頓了頓，指尖蹭過溫熱的杯沿，說的真誠：“我參加高考是想多學點東西，可不是為了離開這兒。你看咱們屯子守著大山，地不少，可收糧食全靠人工，脫粒揚場累死人，我設計脫粒機，不就是想讓咱們屯子裡的人少受點累？將來不管我考去哪個大學，學完了，我還想著回來給咱們靠山屯辦點事呢。”
韓毛貴眼睛一下子亮了，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得咚咚響：“好！好哇！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心的孩子！咱們靠山屯出了你這麼個閨女，是咱們屯的福氣！”
他說著又給韓英滿上酒，皺紋裡都透著笑，“其實我跟屯裡幾個老夥計都念叨過，要是能在咱們公社整個小農具廠就好了，咱們自己造脫粒機造鋤頭，不用跑去縣裡買，還能給屯裡賺工分。以前沒個頭緒，這不就想著，你要是有心，將來成了，能不能幫咱們搭個架子？”
這事韓英其實早想過，聞言立馬點頭：“叔你放心，我記著這事呢。這次省裡機械廠叫我去談脫粒機的設計，我也想著，能不能跟他們學些經驗，回來咱們自己攢個小廠子，給咱們屯子增加點收入。不過廠子的事不能急，我可以跟叔承諾，在我上大學走之前，拖拉機能給咱屯子弄一輛來。”
“真的？”韓毛貴驚得差點被嘴裡的那口酒給嗆著。
吳梅花在邊上聽見，插嘴道：“你這孩子，自己還要考試上學，哪能顧得過來這麼多？先顧好你自己再說別的！”
“娘，不耽誤的，”韓英笑著說，“上學是上學，廠子咱們慢慢籌備，正好考試完了去省裡，我先摸摸情況，看看怎麼弄合適。”
韓毛貴越聽越高興，又跟韓英碰了一杯，才晃著菸袋鍋子哼著梆子戲回去了。
韓毛貴走後，一家子收拾了桌子，韓英坐在炕桌邊就著煤油燈翻覆習題。
吳梅花納著鞋底坐在邊上，時不時給燈芯撥亮一點。
林薇和蘇曼雲也擠在這邊，筆尖在草紙上劃得沙沙響，遇到不會的就轉頭問韓英，韓英講得明白，沒一會兒就把卡了半天的難題點透。
“英子，你說咱們真能考上嗎？”蘇曼雲停下筆，望著窗外的月亮輕輕嘆氣，“我聽說今年全國幾百萬考生，才招二十幾萬，機率低得很呢。”
“怕什麼，考上了就去讀，考不上咱們回來接著複習，第二年繼續考，日子總不會差。”韓英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咱們這陣子複習得夠紮實了，放平心態去考就成，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話是這麼說，其實韓英心裡也清楚，這第一屆高考藏著多少人的希望，多少被耽誤了十年的年輕人擠這一座獨木橋，真要考上，哪有那麼容易。
可她穿來這大半年，看著這些年輕人眼睛裡的光，總覺得就算沒考上，這股子拼勁也不會白費。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整個靠山屯都安安靜靜的，家家戶戶都默認了韓英幾個要考試，連孩子都不往韓家門口鬧。
就連屯子裡的活都儘量不再安排知青們去幹了。
韓英白天帶著大家複習，晚上自己琢磨脫粒機設計的細節，順便把買拖拉機的路子捋了一遍。
她之前幫省裡解決過農機配件的問題，跟地區農機站的人熟，走正規渠道批一臺，問題不算大。
眼看著考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省裡機械廠那邊又來了一封信，催韓英早點過去談，說廠長都等著見她。
韓英算了算日子，考試在月底，談設計那就要現在過去，來回不耽誤考試，正好。
第二天一早，韓英按著地址找去機械廠，廠長和技術科的人早就等著了，看見韓英一個年輕姑娘，一開始還有點不信。
等韓英把設計圖攤開，一條一條講結構，講怎麼降低成本，怎麼適合農村小批次生產，技術科的老工程師連連點頭，拍著桌子說：“好！就是這個理！我們之前設計的那些太複雜，農村買不起也用不起，小韓這個設計正好踩在點上！”
談價格的時候，廠長原本說給八百塊錢買設計，韓英笑著抬了抬下巴：“廠長，我設計這個脫粒機，本來就是想讓農村鄉親們能用得上，價格我不跟您多要，甚至不要都行。您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想給我們屯子要一臺拖拉機。”
廠長愣了，隨即笑了：“你這姑娘，還想著老家呢！行，就按你說的辦！”
事情談得順順利利，當天就簽了合同。
簽完合同，韓英幫著技術科把設計細節核對完，已經是晚飯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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