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英顧不上擦腿上的熱水,光著腳就蹬上棉鞋往門口跑,拉開籬笆門就喊:“張叔,你說啥?沈書言考上燕大了?”
張保山臉凍得通紅,鼻子尖掛著白霜,手裡舉著燙著紅漆字的信封晃得嘩嘩響:“對!燕市大學!你看這戳,清清楚楚!沈書言呢?快喊他來拿!知道你們都等著呢!我就想著儘量趕在年前給你們送過來。”
隔壁院子裡的秦菊花聽見動靜也趕緊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揉完的面,笑得嘴都合不攏:“我的乖乖!真考上燕大了!這可是咱靠山屯頭一個考進最高學府的!”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沒一會兒屯子裡的人就都湧過來了,擠得韓英家院子水洩不通,嚷嚷著要見通知書沾沾喜氣。
沈書言自己激動得說不出話,伸手接信封的時候指尖都在抖。
他捏著那薄薄的信封,半天不敢拆,眼淚啪嗒就掉在紅漆封面上,混著雪水暈開一小片。
韓英笑著推了他一把:“傻站著幹啥?拆啊!”
沈書言才顫著手拆開,掏出那張米黃色的通知書,看見“沈書言同志已被我校中文系錄取”那行字,當場就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引得周圍的人都跟著抹眼睛。
韓英心裡也熱烘烘的,想起這大半年他天天蹲在煤油燈下背書,手上的凍瘡裂得翻著紅肉都沒停過,這通知書真真是熬出來的。
蘇慕遠下意識的看向韓英,發現韓英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眼裡的意思都很明白,燕市的大學開始陸續寄送通知書了。
韓英也報的是燕大的,而蘇慕遠報的是燕都醫科大的。
五姐韓佳平、七姐韓佳樂和八姐韓佳喜都報的是燕都師範學院。
蘇慕遠清了清嗓子,壓下聲音問韓英:“你說咱們的通知書,也會這兩天到不?”
韓英心裡也揣著個鼓,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每個學校都不一樣,但是一個地區的應該差不多,我們的應該也快了。”
話雖這麼說,她握著門框的手指卻悄悄緊了緊,眼睛忍不住往屯口的方向瞟。
鬧鬨鬨折騰到後半晌,人群才漸漸散了。
沈書言拿著通知書攥得死緊,說要趕緊去知青點給林薇報信。
林薇昨天就去公社找她表姐,打算提前結伴走。
知青點現在十分熱鬧,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收到錄取通知書,大家都在熱鬧的準備著回城。
大家雖然嘴上不說,可這兩天誰的耳朵都時刻警醒著。
就連吳梅花都給孃家那邊捎了信,說今年的初二不去走孃家了,生怕耽誤閨女們接通知書。
韓英剛幫著把院子門口看熱鬧的孩子送出去,轉頭就看見蘇慕遠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盯著屯口方向,腳邊落了好幾個菸蒂。
她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胳膊:“遠哥,沉住氣,該來的總會來的,你跟五姐她們準備這麼久,肯定都能中。”
蘇慕遠回頭撓了撓臉,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也是,就是控制不住瞎想,我這不是……佳平她們也等著呢,我總不能先慌了。”
正說著,就見韓佳平三姐妹提著一籃剛蒸好的棗饃從外邊回來。
韓佳喜手裡還攥著一把果子,看見韓英和蘇慕遠站在門口說話,韓佳樂笑著打趣:“喲,這倆人站門口望啥呢?三叔三嬸說今年咱家肯定沒心情準備這些,就讓我們多拿了些回來!”
一群人說說笑笑進了屋,韓英燒了炕,幾個人圍坐在炕桌旁剝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