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英聽完點頭,把肩上的帆布包往懷裡攏了攏:“星闌姐說得對,先禮後兵,我先進去探探底,你們在外面等著,順便也聽聽他們對這件事是怎麼解釋的。”
說著她就把陳振邦攔在了外面:“陳叔,你也先別進去,你身份擺在這兒,他們一見到你就知道來頭不小,肯定都把實話捂著了,不如我先去碰碰釘子。”
陳振邦想想也對,給她使了個放心的眼神:“行,我們都在外面,有事你就喊一聲,出不了錯。”
扛攝像機的小張也趕緊躲到了拐角處,鏡頭對著招生辦的門,隨時等著拍裡面的動靜。
韓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確良襯衫,抬手敲了敲招生辦的木門。
“進。”裡面傳出來一個沙啞的中年男人聲音。
韓英推開門走進去,屋裡頭坐著三個人,兩個低頭翻著檔案,一個端著搪瓷缸子在看報紙,聽見動靜抬眼掃了她一下,懶洋洋地問:“哪個系的?報道去系裡辦,招生辦只接補錄和檔案問題,不辦入學。”
“我就是來找招生辦問錄取問題的。”韓英走到辦公桌對面,站得筆直,“我叫韓英,是從北省來的。今年報考的燕大歷史系,考分應該是能達到錄取線的,我想問一下,為什麼我的錄取通知書到現在都沒寄到?”
那端著茶缸的男人聞言,手裡的報紙“唰”地抖了一下,抬頭仔細打量了韓英兩眼,臉上瞬間堆起了客氣又疏遠的笑:“哦……韓同志是吧?應該能達到錄取線?你夠自信的啊。還大老遠的跑來查?切!”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也抬頭搭話:“就是啊,所有就是啊,今年考生那麼多,分數記錯了也是常有的事,你一個鄉下姑娘,怕是連報紙上的標準答案都沒對照對吧?勸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別在這兒耽誤我們辦公。”
韓英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心裡冷笑,面上卻依舊沉穩:“我有沒有記錯分數,查一查投檔檔案不就知道了。我今天來,就是想要查一下燕大的錄取名單。”
那端著茶缸的中年男人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我說你這個同志怎麼聽不懂好賴話呢?招生檔案是機密,哪能說給你看就給你看?趕緊出去,別在這兒撒野!”
“我為什麼要出去?”韓英聲音抬高了幾分,“國家恢復高考,就是讓考生憑本事上學,我考了夠高的分,憑什麼不能查錄取名單?”
這邊的動靜早被躲在拐角的小張拍得清清楚楚,林星闌握著筆記本站在牆後,聽見裡面吵起來,對小張使了個眼色,整了整衣服就推門進去了:“喲,這麼熱鬧?我是《燕市晚報》的記者,請問這裡是出了什麼事嗎?”
那中年男人看見林星闌掏出記者證,臉一下子就白了:“記者?誰讓你進來的?出去出去,我們這兒沒你什麼事!”
“有沒有事,得說了才算啊。”林星闌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剛才我在外面都聽見了,這位韓同志報考了燕大,分數夠線卻沒收到通知書,想來查一查檔案,有什麼不能說的?”
“她說自己分數夠了就是夠了?扯淡呢?她以為自己是誰?全國那麼多考生都以為自己能考上燕大,要是都跑來查名單,我們是不是就得給她查?”
那個男人不屑一顧的嗤笑道。
“分數夠不夠,不是你嘴一張一合就能說了算的。”門口忽然傳來陳振邦沉厚的聲音,他帶著陳老爺子的警衛員大步跨進來,掏出自己的工作證往桌上一拍,“我看看,燕大招生辦什麼時候成了某些人藏著掖著的私人地方了?查個檔案都不讓查?”
那中年男人盯著工作證上的紅章子,腿肚子瞬間轉了筋,說話都打哆嗦:“您、您是……陳部長?這、這這是誤會,我們不知道是您來了……”
“你不用知道我來,我就問你,為什麼不讓韓同志查錄取名單?”陳振邦站在韓英身側,目光掃過屋裡三個臉色發白的幹事,“是不是你們這裡面,本來就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戴眼鏡的年輕幹事趕緊站起身,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是的,領導,我們就是按規矩辦事……投檔名單確實不對個人開放啊……”
“規矩是給遵紀守法的人定的,不是給你們藏汙納垢用的。”林星闌舉著筆快速記錄,冷聲道,“我剛才在外面聽的清清楚楚,這位韓同志分數夠線,你們招生辦鎖著檔案不讓查,是不是收了人家好處,幫著捂蓋子?”
“胡說!你可別血口噴人!”中年男人急得臉都紅了,擦著滿頭的汗說,“這裡頭肯定有誤會,我馬上給主任打電話,馬上就打!”
他哆哆嗦嗦摸出電話機,撥了號碼對著那頭點頭哈腰說了半天,掛了電話不到五分鐘。
招生辦主任就趿著鞋子慌慌張張跑來了,一進門看見陳振邦,差點沒給嚇趴下:“陳部長,您怎麼來了?早說您要來,我們肯定提前收拾好等著啊……”
“少跟我來這套虛的。”陳振邦揮揮手,“我今天來,就是要查韓英同志的投檔記錄和錄取名單,趕緊把錄取名單拿出來,別磨磨蹭蹭。”
主任哪敢說半個不字,趕緊親自開了檔案櫃,翻出北省今年的投檔表和錄取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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