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後脖頸的冷汗,心裡盤算著,萬幸過了這道坎,這一趟的運費足夠躺上半年了,往後就跑跑魔都附近的營生,再不來錢江灣了。
這等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活,說什麼也不沾了。
“船東。”
一聲招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頭一看,面前走來兩個人,身後還跟著幾名背長槍的警衛,一看就不是尋常身份。
船老大慌忙拍了下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角,剛要躬身,對面那位年紀輕輕的軍官卻先伸出了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你就是這條船的船東吧?”
“是…是!這船就是我的!”船老大趕忙伸出雙手握住那隻手,感覺沉穩有力,虎口處一層薄薄的繭皮,是常年握東西磨出來的。
“這一趟,讓你擔驚受怕了。”陳歸鬆開手,語氣隨和,“他們給你的運費是多少?”
“兩千大洋。”
船老大剛說完就後悔了,生怕對面這個軍官和他要錢,忙不迭的解釋:
“長官,您別嫌貴,如今小鬼子的軍艦封著江口,裡裡外外打點都要錢,我們也是頂著小命跑一趟,價錢高是高了些,可實在是沒法子…”
“不貴,”陳歸笑著點點頭,“交戰區的這個行情我還是懂的,這錢該你掙。”
一句話,說得船老大心裡一熱。
他走南闖北,見過多少拿槍的人,開口就要錢、伸手就搜身的,給少了還拿槍托砸的,頭一回遇見一個說這錢該你掙的。
陳歸側頭對張德才吩咐了一句:
“你去找宋致聯,支兩千大洋過來。”
張德才轉身去了,等待的工夫,陳歸又跟船老大閒扯,這條線好不好跑、如今跑的人多不多等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船老大一一回應,越回越放鬆,才感覺面前這個軍官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
看著對面和煦的面容,忍不住多問一句:
“長官也是貨運出身?聽您問的這些話對這行門兒清啊。”
陳歸笑了笑沒接話,總不能告訴他,這些事後世短影片看多了,什麼也能扯兩句吧?
不多時,張德才領著兩個士兵,抬著一隻小木箱子走了過來,放在兩人面前,箱蓋掀開,白花花一層銀元晃得人眼暈。
陳歸朝箱子點了點:
“這錢是給你的運費。”
船老大看著那箱銀元,眼珠子都瞪的溜圓了,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洋人那邊已經結過運費了,您就不必再給了!”
“一碼歸一碼,”陳歸用腳將箱蓋掀住,“洋人給的是洋人的,這是我給的。你這一趟又是小鬼子軍艦堵江,又是炮火連天的,擔驚受怕一路,這點錢就當是壓壓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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