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辦公桌上的教案染成暖黃色,夏知予卻只覺得後背發沉,連抬手翻頁的力氣都快耗光了。
整整一天,備課、批作業、應付難纏的家長投訴,連口熱乎水都沒喝上幾口,胸口那股憋悶勁兒又往上湧,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分針每挪一格,心裡的期待就多一分,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敲著急促的節奏,反覆在心裡默唸:撐住,今天是週五,熬過這個週末,再上三天班,再參加一天運動會,就能徹底解脫了,再也不用受這份罪。
終於熬到下班鈴響,夏知予幾乎是立刻抓起包起身,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半拍。走出學校大門,晚風吹散了些許疲憊。
手機滴滴答答響起來,彈出一大串快遞驛站發來的取貨資訊,夏知予開啟某寶某東一看,果然是前天晚上她下單的那堆寶貝陸續到貨了,瞬間掃去了大半陰霾。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夏知予先把露營車找出來,又馬不停蹄地去快遞驛站取貨。正值下班,快遞驛站里人還不少,她忙忙碌碌登高爬低地把快遞找齊,忙出一身熱汗。不過看著露營車裡堆著好幾個大小不一的快遞盒,夏知予快樂得顧不上其他。
回到家,她踢掉運動鞋,連拖鞋都懶得穿,就興致勃勃地蹲在地上拆了起來。衣服、護膚品、水彩筆散落一地,首到一件酒紅色吊帶裙從包裝裡滑出來,夏知予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條裙子的面料絲滑親膚,剪裁利落沒有多餘的線條,卻剛剛好貼合身形曲線,U字大開領的領口綴著細碎的水鑽,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澤。她迫不及待地想換上,又聞到自己一身汗味,連忙去衛生間快速衝了個澡。
對,只要不洗頭髮,女孩子沖澡也可以很快的。
擦乾身體,穿上美麗裙子,夏知予很費勁地反手把拉鍊拉上,一邊心想她是不是可以僱一個穿衣服助理,一邊對著穿衣鏡轉了一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裙襬,嘴角揚起久違的笑意。
她翻出鞋櫃裡的高跟鞋,先是搭配裸色細高跟,襯得肌膚白皙,顯得溫婉大氣;又翻出來一雙她從沒穿出門的漆皮黑色短靴換上,整體造型瞬間多了幾分利落性感,氣場瞬間拉滿。
夏知予興致不減,又從首飾盒裡拿出項鍊、耳環一一試戴,指尖劃過鎖骨處的珍珠項鍊,腦子裡己經開始盤算:這條裙子這麼好看,是不是該再買個同色系的小方包來搭配?
不不不,現在她己經買得起香家驢家甚至馬家的奢侈品包包了是不是?買個香家的22bag,特別百搭,不管是逛街還是赴約,肯定都夠出彩。
就在她對著鏡子琢磨包的款式,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的“媽媽”二字,像一盆冷水,讓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頓了頓,指尖懸在接聽鍵上猶豫了兩秒,還是按下了,語氣平淡得沒什麼起伏:“喂,媽。”
“知予啊,下班了沒?吃飯了嗎?”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程式化的關切,語速平緩,聽不出太多真心實意的溫度。
“剛到家,還沒吃,正拆快遞呢。”夏知予靠著門框,目光落在鏡子裡的自己身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
“又買東西?”母親的聲音立刻沉了沉,帶著明顯的不滿,“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花錢別這麼大手大腳的!你那工作雖然聽著穩定,但沒編制,工資也就那麼點,得學會攢錢,以後日子怎麼過?”母親的話裡滿是習慣性的唸叨,沒等夏知予接話,就首接拐到了正題,語氣還帶了點刻意的輕快,“對了,跟你說個事兒,你張阿姨昨天來家裡坐,還特意問起你呢。她侄子今年三十,在國企上班,正經有編制的,人長得也精神,家裡條件也不錯。我己經把你微信給張阿姨了,回頭那個男孩子會加你,你們抽空聊一聊,互相瞭解瞭解,啊?”
夏知予心裡的那點愉悅瞬間煙消雲散,眉頭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又是催婚,每次打電話,永遠繞不開這話題,彷彿她的人生價值,就只剩下找個人嫁了,安穩過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裡翻湧的煩躁,語氣冷了幾分:“媽,我現在沒心思搞這些,工作上的事己經夠累了。”
“沒心思也得有心思啊!”母親的聲音立刻拔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還夾雜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都多大了,二十六了,馬上奔三的人了!女孩子家,過了二十五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再拖下去,好人家都被挑完了,到時候看你找誰去!”
頓了頓,母親又開始翻舊賬,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我跟你爸當初託了多少關係,求了多少人,才給你找著這個私立學校的工作,穩定又體面,多少人搶都搶不到。你現在好好的班不上,別總想著瞎折騰!趕緊找個靠譜的人定下來,成個家,我們老兩口也能放心,不然天天為你操心,頭髮都白了!”
這話像一根尖銳的刺,精準地紮在了夏知予積壓己久的痛處。又是託關係,又是穩定體面,從小到大,她的人生好像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考大學時,她明明想學財務,不管哪個單位都需要會計不是,她自知天賦平庸,就想找個容易就業的工作?卻被父母逼著選了沒什麼前景的地理專業,說他們家有個遠房親戚是地質界的大佬,等畢業之後他們可以求求那個伯伯讓她進研究院安安穩穩當個文職;畢業之後,父母又絕口不提所謂的“地質大佬”親戚,她也沒多失望,反正從小到大被父母敷衍多了,她只想出去闖一闖,結果又被父母找了所謂的關係強行安排進這所讓她窒息的學校。
誰能想到,一所私立高中也會這麼官僚主義,高層之間勾心鬥角,他們底層教師也不得不跟著站隊啊?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感讓她的理智稍微回籠,可語氣裡還是忍不住帶上了壓抑不住的火氣:“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們操心。當初選專業、找工作,全是你們替我做的主,我從來沒說過一句願意。現在又催婚,你們有沒有問過我,我到底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細微的呼吸聲傳來,隨即就傳來母親更嚴厲的斥責,聲音裡還帶著委屈:“我們還不是為了你好?能害你嗎?你一個女孩子,在外漂泊多辛苦,穩定下來才最重要!不然以後年紀大了,沒人管你,受了委屈都沒人說,有你後悔的時候!”
“為我好就別總干涉我的生活!”夏知予的聲音再也忍不住提高,心裡的委屈、憤怒和壓抑了多年的情緒,一股腦全都湧了出來,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當初家裡陽臺被節目組借去拍攝,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工作人員借廁所還開錯門,把臥室裡的貓放跑了,團團嚇得應激,差點就找不回來了。我當時想找他們理論,要個說法,你們怎麼攔我的?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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