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照冉頓時失去了八卦的興趣。兩人又東扯西扯一會兒，掛了電話。
夏知予又仔仔細細換了身得體的衣服，抱著菸酒茶在玄關候著，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見了老先生該怎麼說。
六點半，沈管家準時在樓下等她。電瓶車七拐八繞，停在一棟爬滿爬山虎的小樓前。這個方向離小區主幹路有點遠，她平常沒來過這邊。
院門是虛掩著的，保姆阿姨早就等在門口，笑著迎她們進去：“周老先生正等著呢，今兒個精神頭好得很。”
客廳裡飄著淡淡的艾草香，夕陽透過窗欞灑在紅木傢俱上，暖融融的。周老先生鬚髮皆白，穿著件藏青色的綢緞唐裝，正坐在太師椅上看報紙。見她們進來，他放下報紙，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聲音洪亮：“小姑娘來了？坐。”
夏知予連忙上前問好，又把來意簡單說了一遍，只說是飯局應酬太多，積食難受得緊。
周老先生點點頭，示意她伸出手腕。指尖搭上來的瞬間，帶著微涼的觸感，夏知予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老先生閉目診脈，片刻後睜開眼，捻著鬍鬚笑道：“小姑娘年紀輕輕，脾胃倒是虧得厲害。沒事，扎幾針，我再給你推拿幾下就不那麼難受了。你要是想再喝點藥呢，我就給你開個方子，藥到病除不敢說，慢慢補。”
說罷，他揚聲朝旁邊喊了一句：“阿珩，把我的針取來。”
夏知予這才注意到，客廳靠裡的位置還坐著個人，身影半掩在書架後。
那人聞聲站起身，身形清瘦挺拔，穿著一件深綠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抬眼看來時，目光清澈溫和，眉眼算不上驚豔，卻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乾淨氣質，像山澗裡的一汪清泉，叫人看著就心生平和。
時己傍晚，窗外的路燈和客廳的頂燈分別從兩個方向投射下柔和的光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立體的眉眼和柔和的下頜線，連落在睫毛上的塵埃，都像是慢了半拍。
阿珩……嗎？雖然不知道是哪個heng字，她卻覺得，這個名字很襯他。
阿珩緩步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木盒，動作輕柔地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排銀針，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夏知予看得微微一怔，順著老先生的指引脫了鞋襪躺到沙發上，又微微掀起一點衣服，露出肚臍。
周老先生一邊施針一邊和阿珩提問：“積食之症，病位在脾胃，針灸當以調暢氣機、消食導滯為要。你說說，首選哪些穴位？”
阿珩垂眸看著銀針沒入夏知予臍周的皮膚，語氣清淡卻條理分明：“回師父，首選中脘、天樞、足三里。中脘為胃之募穴，能健脾和胃；天樞主運化，可通腑導滯；足三里乃胃之下合穴，三里一發，百病皆消，消食化積最是見效。”
“不錯。”周老先生頷首，又往夏知予足三里處紮了一針，“那推拿之法呢？若遇懼針之人，當如何取穴施治？”
“推拿可取板門、脾經、腹陰陽。”阿珩上前一步，伸手在虛空比了個揉按的動作，“板門重揉，能消食化積；補脾經循拇指橈側緣首推，健脾益氣；分腹陰陽則沿肋弓角邊緣向兩旁分推，理順脾胃氣機。手法當輕柔緩和，以皮膚微紅為度，不可蠻力施術。”
周老先生捻針的手頓了頓，眼底帶了點笑意：“記得倒牢。只是這姑娘積食深重，單靠針灸不夠，回頭我再寫個方子，用焦三仙配陳皮、半夏，煎服兩劑，保準脾胃舒泰。”
銀針一根根起出，夏知予只覺得腹間原本沉甸甸的滯脹感散了大半，像是堵著的氣終於通了，舒服得喟嘆出聲。
恰在此時，門鈴響了，保姆笑著進來通報，說是夏小姐訂的私房菜送到了。食盒一層層開啟，石斛燉鴿子湯色清亮，松茸燴豆腐嫩白如玉，百合蓮子羹甜潤軟糯，都是清淡養胃的菜式。
周老先生看著滿桌菜色，眼睛一亮，捋著鬍鬚笑道：“好，好！正愁晚上沒胃口，這下可有口福了。小姑娘，沈管家，別走了，一起吃頓便飯。”
沈管家笑著應下，給夏知予遞了個眼神，兩人便留了下來。
飯桌上，周老先生對著那碗鴿子湯愛不釋口，剛想多喝兩勺，阿珩便不動聲色地把湯碗往旁邊挪了挪，遞過一小碗蓮子羹：“師父，今日舌苔厚膩，甜食宜淺嘗，蓮子羹健脾，更合時宜。”
周老先生佯怒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端起了蓮子羹，小口抿著。夏知予看得忍俊不禁，這師徒倆，倒像是長輩被晚輩細心照拂著，溫馨得很。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飯後周老先生果然有些乏了，被保姆扶著去裡屋休息。
三人這才一同出了別墅。
“我先回了。”阿珩朝兩人頷首，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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