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馬港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
明軍奪下炮位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升旗，也不是清點倉裡的貨。
常升先讓人把碼頭中央清出一塊空地。
兩具用軍毯蓋住的屍體，被並排抬了過來。
一人是輕快戰船上的炮手。
中央岸炮打碎船舷時，木刺貫胸，連一句話都沒留下。
另一人是工程營軍卒。
他頸側中箭，倒在艇底時，手裡還攥著拉絞盤的粗纜。
常升讓書吏在死傷冊第一頁寫下姓名、籍貫、所屬船隊、陣亡時辰和死因。
炮手死在哪條船、哪一炮下，工程兵死在拔哪根木樁時，都要寫清。
等屍身送回定海，家屬領到的不能只是一句“戰死海外”。
船匠用乾燥木板釘了兩副臨時薄棺。
屍身先用乾淨布匹裹好，外面再包一層油布。棺底只放裝著炭灰的布包，石灰撒在停棺處和棺外，不讓它直接沾到屍身。
兩人的兵器、腰牌與未領完的軍餉單獨封好，不與繳獲物混在一起。
周徹下令，兩人的功次照陣亡前已經完成的任務核算。
炮手不因死在船上少記一等，工程兵也不因倒在木樁旁便低於衝上炮位的人。
旁邊的醫棚裡，十名傷員正在逐個驗傷。
輕快戰船上被木屑掃倒的兩名水手，一個前臂裂開見骨，一個鎖骨旁扎進兩塊碎木。
額角撞破的船匠已經止血。
肩窩中箭的槳手被剪開衣甲，箭桿先截短，等醫士確認箭頭沒有倒鉤才向外取。
腿骨折斷的水手用兩塊木板夾住小腿。
落水後嗆得昏沉的那人裹著幹毯，咳嗽不止，胸口一陣陣發緊。
小腿中箭的工程兵、兩名被木屑割傷的絞盤手，也都記入傷冊。
最後抬來的是後背中箭的斧手。
箭從肩胛下方斜著進去。
醫士摸過脈，又看了箭頭位置。
“暫時沒傷到胸腔。”
“今夜先看會不會喘咳、再出血。後面幾日還要防傷口起熱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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