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宗人府發往鳳陽的急牒送到後，驛丞與兩名驛卒便連夜動身。原始驛簿、當日馬牌和縣醫傷驗冊由驛騎換馬送遞，直到本日下午才一同抵京。
來的已經不只是一張無名呈紙。
受傷的書手名叫顧良。
縣醫驗傷冊記得清楚：右手兩指骨裂，額角破口一寸二分，傷後臥床十二日。驗傷日期、用藥、複診，以及代寫驛簿的書吏姓名，全都在冊。
驛簿上那句“非朝廷急遞，不合給馬”，雖被濃墨劃過，紙背透光後仍能辨出。
旁邊後來添上的“奉駙馬口諭”，墨色較新，筆跡也與原值房書吏不同。
驛丞跪在屏風外，把當日經過從頭說了一遍。
那是第五趟車隊經過鳳陽。
先到的是宋榮，拿第四張異常副帖要十八匹馬。驛丞不肯，宋榮便讓人去後車請歐陽倫。
“駙馬本人在車上？”
“在。”
“你以前見過他？”
“洪武十六年，駙馬隨公主回鳳陽祭祖，臣在驛門跪迎過，不會認錯。”
歐陽倫進驛後，沒有先看馬冊，只問：
“公主府的車，也敢攔？”
驛丞拿出原帖抄件，指出上面明寫不得徵驛馬。
歐陽倫把抄件擲回案上，讓人取十八匹馬，又命驛丞把“不合給馬”劃掉。
顧良不肯改簿。
動手的是隨行護從鄧六。
他先掀案几，再用鞭柄砸向顧良額角。顧良抬手去擋，右手兩指也被砸裂。
“誰讓他動手？”朱標問。
驛丞低下頭。
“臣只聽見駙馬說，‘讓他長長記性’。”
兩名驛卒分開寫的首陳裡，也記著近似的話。
一人寫“長些記性”。
一人寫“教他記住”。
三人都能證明歐陽倫在場。
馬牌和草料簿證明當日確實支出了十八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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