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全被帶進宗人府時，案上沒有低價買契，也沒有公主府舊庫的工料簿。
他五十八歲，在李家做了三十多年。舊案以後，他留在李祺身邊跑腿、送賬，也是他把魯安謄好的十二人薄冊送進西院，再送回舊宅。
問話官只給他一張白紙。
“從舊宅封存以後寫。賣過什麼，搬過什麼，替誰做過什麼，一件不漏。”
孫全握筆很穩。
寫到十六畝水田時，筆尖停了一下，還是落了下去。
他承認，舊案後的第二年，自己以三十二貫把田賣給趙戶。田契沒有官收印，也沒有退還字樣，他知道自己沒有正式處分權。
“為何還賣？”
“缺錢。”
“誰缺錢？”
孫全抬起頭。
“李家舊賬缺錢，舊宅也缺錢。”
三十二貫裡，十二貫補了兩筆舊僕欠薪，八貫修舊宅倒牆，六貫付給搬箱腳伕和加梁木匠，餘下六貫鎖在自己的木匣裡。
“駙馬知道嗎？”
“不知道。”
“魯安呢？”
“只知道牆修了，不知道田是誰賣的。”
問話官沒有告訴他，趙戶買契、兩筆欠薪手印、舊庫工料簿和兩名泥瓦匠的舊工錢手印都已送入宗人府。
孫全繼續往下寫。
殘三也是他搬進公主府的。
舊宅第二次漏雨時，他怕三隻箱子全留在一處，哪日官府再開舊宅，李家最後一點舊紙都會被收走。他借公主府舊庫加梁，把殘三包成駙馬舊書，僱兩名腳伕抬進去，再讓木匠把箱子架到梁後。
臨安不知道。
李祺也不知道。
掌庫只看見駙馬府老僕送來一箱“舊書”，沒有開箱，也沒有見到公主手令。
“為什麼偏偏放進公主府？”
孫全沉默很久。
“因為那裡是公主的地方。”
“你覺得官差不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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