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雷霆之怒。他知道，剝奪一個開國皇帝最後的權威，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朱元璋看著朱標。
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培養出來、如今已經真正具備了冰冷帝王意志的長子。
老皇帝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想起了這大半輩子。
那些將領，那些兒子，哪一個不是他親手帶出來的？他的話，在過去三十年裡，就是大明唯一的、絕對的真理。哪怕是一張沒蓋印的白條，只要上面有他朱元璋的指紋，千軍萬馬也得低頭。
可現在，標兒要他親口把這條路，永遠地堵死。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拔刀。
他推開上前攙扶的內侍，一步一步地走到茹瑺面前，低頭看著那份鋪在地上的草詔。
“標兒說得對。”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種看破千古興亡的極度理智。
“若咱退了以後，說一句還是聖旨，那便不叫退。”
老皇帝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爆發出最後的天子威嚴。
“茹瑺，提筆！給咱加進去！”
茹瑺顫抖著手，從旁邊的筆架上抓起硃筆。
“太上皇退位之後，可向皇帝表達意見。但！”
朱元璋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鐵氈上。
“太上皇不得直接調動一兵一卒！”
“不得私自任命任何一名戰區將領！”
“不得私撥一文錢的戰區財政！”
“不得擴大任何戰區，不得私改任何任務印！”
茹瑺拼命地寫著，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從退位那一天起，國家日常軍政，只出新皇一門！”
朱元璋死死盯著茹瑺。
“凡有宗王、將領，敢以‘太上皇口諭’或‘家書’為藉口，繞過新皇兵部擅自調兵、索要錢糧者，皆按謀反大逆論處，誅九族！”
筆尖在絲帛上劃過最後一道重重的紅痕。
茹瑺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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