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守將把那本《試守失項》送到沐英案前時，天已經黑透了。
沐英沒先問山口有沒有重新報平安，也沒問新官是不是已經撐不住。他把三條失項從頭到尾看完，又讓原守將把白日里的經過重新講了一遍。嚮導為什麼沒到，糧車為什麼晚，那個地方聯絡人為什麼到了驛站卻不肯繼續往前，哪裡是舊習沒寫，哪裡是新冊寫了卻沒人認，一句一句問。
原守將說到最後，自己都有些煩了。
“沐公，事情其實都不大。”
“我知道。”
“那還要問這麼細？”
沐英把冊子翻回第一條。
“就是因為都不大，才最容易被人當成沒事。”
他指了指“嚮導誤時”幾個字。
“今日晚一個時辰，明日也許只晚半個時辰。可你們若連為什麼晚都不知道，等哪天真趕上雪封、缺糧、有人失蹤，還會以為只是運氣不好。”
原守將沉默了。
沐英把空紙拉到面前。
“先說嚮導。”
“過去雪後看路，除了驛站傳話，還有誰去？”
原守將報了一箇舊軍士的名字。
“他為什麼知道要去？”
“這些年一直這麼辦。”
“誰教他的？”
原守將想了想。
“最早是跟著老向導跑出來的。後來大家都習慣了。”
沐英又問：“他若病了呢？”
“換他手下的人。”
“手下的人都調走呢？”
原守將答不上來了。
沐英沒有罵，只在紙上記了一筆。
“這就不是一個人的事。”
接著是糧。
過去幾處小報會自然匯到沐英這裡，不是因為哪條法令規定必須如此，而是他的親兵、舊部、通事和驛路上的熟人彼此知道誰該把什麼訊息往哪邊送。有人看到北坡晚回，就會順手問一句南邊糧車到了沒有；有人知道一處部族臨時換了駐地，也會想著告訴常跑那條路的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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