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門戶第一次看見那支大商隊時，值守的人先數的不是人。
是牲口。
百餘頭駱駝壓著路面緩緩過來，前後拉得很長，最前面掛著幾塊顏色不同的布，不像軍旗，更像各家商號自己認隊用的記號。駱駝背上的貨也雜，皮卷、染料包、成捆布匹、裝藥材的木箱混在一起，隊伍中間還牽著十餘匹馬，骨架和毛色都比沿路常見的馱馬更好。
這不是第三處綠洲邊上那種臨時拼起來的小商隊。
人還沒進登記點，幾個賬房已經先把冊子抱在懷裡。
平安站在棚下看了一會兒，問通事：“哪來的？”
通事剛問完，對面一個四十上下的商人便主動上前，說出的地名很長，連念兩遍，負責記音的書吏仍沒敢直接落漢字。
最後只按商人的說法，在旁邊補了一句：
“第三處綠洲再往西北，大綠洲市集。”
不是正式漢名。
也沒急著替它另造一個。
商人說，那是一個比第三處綠洲大得多的綠洲聚落，市集常年開著，馬匹、皮貨、布、銀和染料都能交易，來往的不只是附近牧人，還有更遠處的商號。
隊裡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往東做生意。
只是過去貨物往往在中途幾次換手，很少有這麼完整的一支商隊直接走到河中門戶。
盛庸問：“這次怎麼不換？”
商人先指了指隊伍中間那些馬。
“馬貴。”
“中間多換一次手，就多一層錢。”
又指了指裝藥材的木箱。
“藥也不想壓太久。”
沒人談交好。
也沒人談歸附。
商人算的只是換手次數、馬價和藥材壓在路上的時間。
賬算到最後，直接往東走更省。
登記照舊開始。
人名、來路、牲口、貨物和日期照原來的欄目一項項記，誰是東家，誰押貨，誰負責結賬，也分別落清楚。
沒有因為他們來自更遠處，就多發一張憑。
也沒有因為商隊大，就另開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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