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心和段煊並肩站在木牌前，看著這片黑土地上突然多出來的五百七十八個墳塋。
陵地安靜得出奇。風從西北方向的陣法邊緣吹過來，穿過木牌之間的縫隙，發出極細微的嗚嗚聲，像是這些木牌在替無法開口的人輕聲呼吸。
秦鐵心想起了通脈初期的功法堂堂主方岳，想起了通脈中期的副門主周峻，想起了鐵骨真人，那個臨死前還站在高塔頂上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激怒魔王的老頭。
這些人隨便拿出一個來，放在流雲宗也都能當核心長老。但在魔王夜滄面前，他們連護山大陣都沒能維持住。
秦鐵心深吸一口氣，彎腰，對著面前密密麻麻的木牌作了一個長揖。段煊跟著他彎下腰，動作比他慢一些，但彎得同樣深。
直起身後，秦鐵心從儲物戒指中取出裂風匕，他將匕首抵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劃。
他的皮膚韌度比普通人高得多，裂風匕的刃口劃過掌心時發出極細微的嘶響，秦鐵心面不改色，將手掌翻轉朝下，五指微張。暗紅近黑的血液從掌心的傷口中湧出，一滴滴落在墳頭前那片黑土上。
段煊拔出自己的匕首，秦鐵心伸出右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此事與你無關。”
段煊看了他一眼，將匕首插回鞘中，沒有堅持。
秦鐵心將裂風匕收回鞘中，用左手握緊流血的拳頭，直到傷口開始自行收口才鬆開。
他對著面前的木牌，在心中默唸：“此仇已記，他日若修為有成，定踏入中天大域，為諸君報仇。”
以血為誓。
段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條幹淨的布條，拉過秦鐵心的左手，將傷口纏了兩圈，在掌心處打了個結。傷口已經基本癒合了，布條上只沾了一點點血跡。
兩人沒有再回頭，並肩朝玄骨陵外走去。
“走吧。”秦鐵心說，“還有一天多時間，不能浪費了。”
……
在他們的身後，那片沾著秦鐵心血液的黑土之下。
血沒有沿著土層往外擴散。它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一個方向急速下滲。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黑土，穿過碎石層，穿過堅硬如鐵的巖盤，穿過了整個陵園地基的深度，停不下來，方向明確，速度越來越快。一直滲到地下極深處，滲到連地宮廣場都不曾觸及的深層，那股牽引力才將它猛地吸了進去。
那是一截臂骨。
說它是臂骨其實不完全對。它的長度超過五尺，超過了正常成年男子的整條手臂的長度，從肩關節到指尖的每一節指骨都完整保留著，但表面沒有一絲血肉殘留，皮膚像脫水的老樹皮一樣緊緊貼在骨骼上，緊得連血管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整條手臂像一截乾透了的柴火，埋在這片黑土之下不知多少年，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生機，沒有溫度，靜默得像一塊化石，可能連最敏感的探查類法器都感應不到它的存在。
但就在秦鐵心的血滲入臂骨的一瞬間，那條手臂深處的某根筋腱極輕微地彈動了一下。
緊接著，臂骨表面那層緊緊貼在骨骼上的皮膚開始微微震顫，細微的灰褐色粉末從皮膚表面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一枚符文都小如粟米，層層疊疊地鐫刻在臂骨的每一寸表面，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空隙。符文原本暗淡無光，但在吸收那幾滴血液之後，最表層的那一圈符文開始泛起極淡的暗金色光暈。
手臂內部傳來一聲極低沉的悶響。
撲通。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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