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語氣依然平穩得沒有任何起伏:“血影真人的記憶裡還有一條關鍵資訊。這次進攻是由一個名叫聖瀟兒的皇族媚魔發起。此女來自中天大域,修為在巔峰魔將左右,但她的本命天賦【精神魅惑】,對金丹以下修士幾乎是瞬殺級別的。血影真人手裡的那滴聖血,就是她給的。”
“媚魔一族我聽說過。”古單咳了一聲,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聲音沙啞,“身體強度一般,但精神天賦極強。高階媚魔可以在修士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侵入識海,最高明的甚至連金丹修士都會中招被魅惑變成其傀儡。如果主攻的魔族中有媚魔參與,需要在東門佈置精神防禦法陣。”
“已經在安排了。”凌霜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東側圈了一個範圍,“所以我們現在基本可以推斷,魔族的目標無非兩種。要麼是兩方夾擊強攻,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要麼是利用特殊手段在西面吸引我們高階修士的注意,暗中從東面破關。我傾向於後一種方案。”
齊思雨插了一句:“這個推斷和我們透過其他渠道獲取的魔族內部情報基本吻合。雖然不知道具體的進攻模式,但提前做好了部署,就不至於措手不及。”
凌霜站起來。她個子不高,但站在那裡,整個正廳的氣氛都跟著壓了下來。
“從現在開始,風雪關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所有在外巡邏的小隊全部召回。東門防護陣靈力輸出加三檔,西門加兩檔。城牆上每一段佈置雙崗,巡邏隊每半個時辰換一輪,所有休息的修士全部取消休假。”
她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語氣沒有任何停頓:“冰雪閣駐守修士全部進入備戰位置。庫存的法器、符籙、陣旗、丹藥全部清點一遍,優先供給東門防線。我本人親自坐鎮東門。”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了古單一眼:“古單前輩,西門的防守就交給你了。”
古單捂著嘴咳了一聲,點了點頭,讓他防守西門其實就是變相調離戰爭中心,畢竟他現在也就勉強恢復五成戰力。
“至於各宗各派那邊。”凌霜看向門口,“楊長老,煉體師大會的事,你繼續跟各宗代表對接。告訴他們,參與人員是死於魔族陰謀之手,如果想報仇,風雪關提供報仇魔族的機會。至於藉此生事為難二位的,由我冰雪閣出面解決。”
楊青雪抱拳應了一聲。
“還有,”凌霜的目光掃過洛靈和秦鐵心,“洛靈道友,令徒剛脫險,本不應提這樣的要求。但魔族進攻在即,風雪關現在需要所有能用的戰力。如果道友願意留下協助防守,風雪關感激不盡。如果要回去養傷,現在就可以離開。”
洛靈看了秦鐵心一眼,然後對凌霜說:“我會留下。鐵心的手臂我會盡快找醫修處理,在那之前我也可以在關內幫幫忙。”
凌霜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話,人族與魔族的戰爭從來不是一門一派的職責。
她轉身去安排具體佈防事宜,議事堂內的其餘人也各自起身。
一場可能涉及數千甚至上萬修士傷亡的魔攻即將來臨,而在這場大戰面前,三百多名煉體修士的死雖然在各宗各派看來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在風雪關的存亡面前,確實算不上優先處理的事項。
秦鐵心跟著洛靈朝門外走去,剛才議事的時候他沒有開口的資格,只是安靜地坐在師尊身邊。
但凌霜的態度、各位金丹真人的漠然、議事堂裡每個人看向他時那種例行公事的同情,他都看在眼裡。沒有人為難他為什麼只有他活了下來,為什麼沒有救其他人,沒有人多盤問他什麼,甚至連聖血丹和血影真人的反噬都沒有人追問細節。
不是因為信了他的話,而是因為在這座關隘裡,有比一個淬體境小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更重要的事。
淬體境修士在青玄域或許算是正式修士,但在金丹修士眼裡,他們和淬體境修士之間隔著的距離,可能比凡人和螻蟻之間隔著的距離更遠。
要不是撞上了魔族進攻的檔口,估計凌霜真人都不見得會親自出面處理這件事,大概會派齊思雨或別的長老來聽個彙報處理一下就完事了。
他攥了攥左拳,接著又鬆開,邁步朝門口走去。
兩人剛踏出議事堂的門口,一個人影便從門外石柱旁轉了出來。
段金陽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保養得極好,劍眉入鬢,鼻樑高挺,下巴線條硬朗,屬於那種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認出來的長相。但此刻他眉頭緊鎖,眉心那道豎紋像是被刀刻上去的,怎麼也化不開。一身緋色長袍料子極好,袖口和領口都綴著暗金色的絲線紋飾,一看就是大宗門核心人物才穿得起的品級。只是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
他大踏步朝秦鐵心走來,腳步快而急,緋色長袍在身後帶起一陣風聲。在距離秦鐵心三步遠的地方猛地收住腳,目光死死鎖在秦鐵心胸口,準確地說,是鎖在他胸口口袋中隱約透出的那一絲玉佩靈紋波動。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對上秦鐵心的目光。
“我女兒的真靈玉佩,是不是在你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