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梭在雲層中穿行了半日，天色從灰白漸漸轉為淡金，又在傍晚時分燒成一整片橘紅色的霞光。
秦鐵心坐在梭尾，左手搭在無鋒的刀柄上，目光越過梭沿往下看。
腳下的大地從連綿起伏的灰褐色山脈漸漸過渡成了平原，河流在夕陽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散落的村莊和集鎮越來越多，凡人的城池在平原上鋪成一片片青灰色的方塊。越往南飛，空氣越暖，風雪關那種刺骨的寒意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
“快到了。”陳溪從梭頭的操控位回頭說了一句。
秦鐵心抬頭望向前方。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輪廓，起初他以為是一座山，但隨著飛梭繼續推進，那座“山”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不尋常。
它的形狀太直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貌。又近了些，他才看清，那是一柄劍。
一柄高達百丈的巨劍直插在大地之上，劍尖朝下，劍身微微傾斜，像是被某個遠古巨人從雲端擲下來釘在了這裡。
即便隔著如此之遠，他仍能辨識出劍身上粗糙而蒼勁的刻痕，那是戰鬥留下的傷口。
殘陽照在劍身上，反射出沉沉的暗金色光澤，劍周圍的雲霧被某種力量切開，在劍鋒兩側緩緩流淌，不敢跨越半步。
“那就是神劍宗的破天劍。”陳溪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據說是開派祖師的佩劍。祖師飛昇後劍就插在這兒了，一插就是幾千年。神劍宗的弟子每天早晨要在劍前練劍一個時辰，風雨無阻。”
飛梭降低高度，秦鐵心看到了更多東西。巨劍下方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往上堆了不知多少層。山門比流雲宗的山門寬了十倍不止，兩根白玉石柱高聳入雲，柱身刻滿了密如蜂巢的劍訣符文，在夕陽下泛著靈動的青光。
山門後的主峰上，密密麻麻的建築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地延伸到更高處。
靈田、劍閣、修煉塔、演武場，每一座建築的規模都遠超秦鐵心見過的任何宗門設施。似乎並不怕別人觀看，就這樣展現在空中二人眼前。
山間雲霧繚繞，不時有劍光從雲霧中穿梭而過，帶起一聲聲清越的劍鳴。那些劍鳴或長或短，有的清脆如擊磬，有的沉渾如撞鐘，交織在一起卻不顯嘈雜，反而形成一種奇特的韻律。
“這個規模，得有十個流雲宗那麼大了吧。”秦鐵心望著那片連綿到視野盡頭的建築群，低聲說出了這個數字。
“只多不少。”陳溪將飛梭的速度放慢，“神劍宗是整個青玄域最大的宗門，元嬰真君就至少有五位，金丹真人數十位。這還不算什麼，據說神劍宗在中天大域的上宗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門下弟子以劍法為主，除了少數輔助修士外全員用劍，而且只收用劍的弟子。”他回頭看了秦鐵心一眼，咧嘴笑道，“咱倆怕是進不去嘍。”
秦鐵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無鋒。刀和劍的區別，他還是分得清的。
又抬頭看了看前面的師兄，他好像並未見過陳溪用什麼主要武器。
陳溪的飛梭在停劍坪上緩緩降落。停劍坪是一片由青石鋪成的巨大廣場，廣袤得足以同時停放幾十艘大型靈船。廣場邊緣立著幾排靈石燈柱，柱頂的螢石正在被陸續點亮，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廣場上稀稀落落停著幾艘大小不一的飛梭和靈舟，都是來神劍宗辦事的外宗修士。
陳溪剛把飛梭收入腳環，兩名穿著淺藍色劍袍的神劍宗弟子便從廣場另一側快步走來。
兩人腰間都佩著劍，步伐輕快而整齊。他們的目光先是掃過秦鐵心背上的無鋒，在刀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陳溪。
“前輩可是流雲宗陳溪真人？”當先那名弟子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陳溪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是我。”
“陳真人，五日前您是否在花劍酒樓內直接駕駛飛梭離開？”那弟子的語氣客氣，但問得很清楚，“按神劍宗坊市規定，不可在坊市內直接駕駛飛行法器。念在陳真人初犯，僅需罰款三百靈石。下次再犯將禁止進入神劍宗坊市。”
陳溪挑了挑眉，像是這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當時在花劍酒樓接到秦鐵心被血影真人擄走的訊息，他和洛靈二話不說直接從酒樓大堂掏出飛梭破窗而出，根本沒顧上什麼坊市規矩。
不過此二人如此迅速地找到並認出自己，還是很令陳溪意外的，畢竟當日陳溪並未以真面目示人。
他伸手在儲物戒裡掏了掏，數出三百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臉上沒有半點金丹真人的架子：“記下了，下次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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