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沉渾之力，在正廳中輕輕迴盪。
聲音傳入耳中，秦鐵心瞬間有一股衝動，想要把所有的資訊全部告訴林伯遠，不隱瞞一絲一毫。
這是，金丹修士的手段？
秦鐵心反應很快，生命之火在心臟處猛地跳動，一股血流湧入腦海中，才把那絲不適稍微驅散了一些。秦鐵心才感覺到自己能正常說話。
雖然沒什麼需要隱瞞的，但是自己的真實身份還是暫時不便告知。
秦鐵心整理了下思緒，單手行了個佛禮。
“善哉。貧僧明覺，三年前在大玄邊關與令郎相識。當時貧僧尚是凡人，在大玄軍中服役，令郎與貧僧並肩作戰近一年。”
他略一停頓，將林風在軍中的幾個細節說了，林風慣用劍，劍法走的是輕靈快劍的路子，情報分析、謀劃和野外生存能力極強，吃飯時從不碰內臟類菜餚，每次戰役結束後都會看向南方的星空。說得簡潔，沒有添油加醋，但每個細節都是隻有真正相處過的人才知道的習慣。
林伯遠聽著，手指在茶盞邊緣慢慢轉了一圈，沒有打斷。
秦鐵心繼續說：“後來大玄邊關決戰，令郎隨前鋒出擊，那一戰之後便失蹤了，戰場上沒有找到他的屍身，只留下這把劍。貧僧受他所託，將佩劍送回天南域林家。”他指了指桌上那柄劍，“這柄劍在貧僧身上放了三年，今日歸還林家。”
正廳裡安靜了幾息。
林伯遠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秦鐵心，目光沉穩而透徹。
金丹修士的神識遠比築基期敏銳，他能察覺到面前這個武僧的外貌做過調整，修為是氣血境初期屬實，但“明覺”這個身份他看不準，似乎是有所隱瞞。
不過那些關於林風的細節做不了假。一個從未見過林風的人，不可能知道他吃飯挑剔內臟，也不可能知道他喜歡看星星，那是林家人才知道的小習慣，林風從小就這樣。
至於身份的真假，反而不那麼重要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對方能把劍送回來，能說出那些只有林風知道的細節，這就夠了。
就在這時，屏風後面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抽泣。
林夫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素雅的深青色長裙，築基後期的修為，面容保養得宜但眉宇間有一道憂慮留下的細紋。她沒有看秦鐵心，也沒有看林伯遠，徑直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劍鞘上那道最深的刀痕。指腹在痕跡上來回摩挲了幾遍，眼淚滴在劍身上，沿著劍脊滑了一小截。
她抬起頭，看著秦鐵心，聲音有些發顫：“多謝大師千里迢迢送回我兒佩劍。”
秦鐵心低頭，“善哉。貧僧未能帶回令郎，也無法確認是否仍存活於世，只能將其佩劍帶回，愧對故友。”
“大師不必自責。”林夫人用袖子輕輕擦了一下眼角，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中央嵌著一枚乳白色火苗，火苗不大，但燃燒得很穩，沒有任何飄搖或暗淡的跡象。火苗的顏色是靈魂之火特有的純白，在玉牌中輕輕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極微弱的溫熱感。
“這是在我林家祠堂中供奉的直系血脈靈魂之火。”林夫人將玉牌託在掌心，讓秦鐵心看，“林風的這枚，三年前確實黯淡過一陣，微弱到我們幾乎以為要熄了。但它堅持了下來，從兩年前開始，這枚魂火反而越燒越旺，比他離家時還茁壯。”
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不少。“所以，風兒雖然還沒有回來，但他一定活著，而且可能別有一番際遇，大師不必過於憂慮。”
秦鐵心看著那枚燃燒的靈魂之火，沉默了很久。
三年了。從大玄到青玄域再到天南域，他輾轉三界，跨過不知多少里路的山川河海，不敢問也不敢想好友到底是死是活，他有點害怕得到那個答案。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
他單手豎掌，聲音比之前低沉了幾分：“多謝夫人告知。貧僧心中一塊石頭，今日終於落了地。既然劍已歸還，貧僧也已知故友尚在，便不再叨擾貴府。”他站起身，“貧僧告辭——”
“大師留步。”林伯遠已經從主位上站了起來，“千里送劍，這份恩情林家還沒有回報。天色已晚，請務必在府上小住幾日，讓林府略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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