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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側門進了正廳，秦鐵心往廳內掃了一眼，腳下便不自覺地慢了半步。
正廳主位上坐著林伯遠，面色沉穩，手裡的茶盞擱在茶几上沒動過。林夫人坐在次位，手裡攥著帕子，嘴角還維持著待客的微笑，但那帕子已經被攥出了褶。
客位上坐著的卻不是小廝所說的蕭嫣，而是一個身著黃色僧袍的老僧。
秦鐵心看到那僧人的瞬間，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黃衣僧人，手持一串暗紅色佛珠，身形偏瘦，兩道眉毛的尾巴拖過了眼角往下垂，看上去年紀不小，但麵皮光滑如嬰兒，頭頂三個戒疤排列齊整。
他坐在客位上閉目養神，氣息沉穩內斂，周身靈力波動幾乎感知不到，至少金丹境。
在那僧人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她穿了一身霧白色廣袖長襦衣裙，裙襬上繡著一朵淺粉色的蓮花，花瓣的針腳極細，繡線中摻了極淡的靈光絲，走動時會泛起若有若無的微光，應該是一件法器，可惜秦鐵心對於衣袍類法器涉獵不深，認不出品階。
頭髮半垂束起，只插了一根素淨的白玉簪，鬢邊兩縷柔發貼著耳際垂下，修飾出一張素雅但難掩絕色的臉。手腕上戴了一串白玉手串，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無一件飾物。
她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但身上那股氣質卻不下於沉澱了幾十年的修士，溫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冷。
她身後站著四名僕從，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木盤，盤上蓋著綢布，僕從的衣袍不是林府的制式，應當是他們一行人所帶。
林川帶著秦鐵心從側門繞到了林薇身邊。林薇正鼓著腮幫子盯著廳中那幾人，看到林川來了才稍微舒展開眉頭，暗地裡給林川傳了一道音：“哥，太過分了。等下有機會你給我好好教訓她。”林川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按了一下劍柄。
秦鐵心的目光在那黃衣僧人身上停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來。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自己藏在了正廳側門旁一根立柱投下的陰影中。
此人至少金丹修為，又是正經佛門出身，自己這個假和尚站得太靠前，萬一被對方的神識掃到，那被偽裝而出的“佛門氣息”能不能瞞得過去，不好說。
“林伯父，”蕭嫣開口了，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禮數，“嫣兒此行的目的，方才已經向伯父解釋清楚了。待星選結束，嫣兒便將前往梵音谷追隨姐姐修行。婚姻之事於嫣兒已無意義，煩請伯父將婚書退回，就此作罷。”
林夫人放下手裡的帕子正要說什麼，被林伯遠抬手製止了。林伯遠看著面前這個女子，目光裡沒有怒意，有的只是一種近乎疲憊的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剋制而溫和，像是在對一個晚輩做最後的勸說。
“嫣兒，上次來我就跟你說過。待風兒歸家，我會徵求風兒的意見。你是臨淵的女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絕不會為難於你。”他的聲音頓了頓，“就連這段時間，也等不及嗎？”
這話說得已經不算輕了，以林伯遠金丹修士和忠武侯的身份，對一個晚輩用這種語氣說話，與其說是在交涉，不如說是在給臺階。
但蕭嫣沒有接。
“實非嫣兒等不及。”她站在原地，語氣平靜，“實在是嫣兒即將遁入空門，追隨姐姐步伐。婚姻於我是枷鎖，應及早褪下，於風弟也好，於我也罷，都是解脫。而且，”她微微側身，目光掃過身後那四個木盤，“嫣兒此次絕非空手前來。伯父何不先看過嫣兒的誠意，再作決定？”
誠意。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林伯遠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叩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著蕭嫣，嘴角的弧度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忍著什麼。
“哦？誠意？”他將茶盞擱回茶几上，身體微微後靠，“好。那我看看，靖安公府帶來了什麼誠意。”
蕭嫣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林伯遠語氣裡那一絲被壓得極深的怒意，又或許是察覺到了但並不在意。她轉身走到第一個僕從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捏住木盤上的綢布一角，輕輕掀開。
綢布下是一個小巧的白玉瓶，瓶身上刻著細密的封靈紋，紋路之間鑲了一圈暗金色的丹紋鎖，用來鎖住高階丹藥的藥力不散，光這個瓶子就值不少靈石。
“斂元平靈丹，三品高階丹藥。”蕭嫣的聲音平穩如溪水，“只有資深的三階煉藥師才能煉製。此丹可以壓制三靈根及以下資質修士體內其中一條靈根的強度。服用後靈氣儲備總量會略微下降，但修煉速度會有顯著提升，有接近雙靈根的可能。”
正廳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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