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回頭看了秦鐵心一眼，秦鐵心向林伯遠道了聲謝，轉身跟了上去。
回到小院，熱水已經打好了。林夫人挽起袖子，親自給明安擦臉洗手。她用溼帕子仔細地擦過明安的額頭、臉頰、耳後，明安一開始還僵著，但林夫人的手指太溫柔了，擦到耳後的時候他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癢的。林夫人輕輕笑了笑，把他耳後的灰擦乾淨。
擦完之後，林夫人從下人手裡接過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那是林川小時候穿過的，月白色的細棉布料，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靈絲綢，但針腳細密，料子也軟。她蹲下來把衣裳在明安身上比了比，稍微大了些。
“先穿著這個，明天我讓人扯幾塊新布，給你做幾身合身的。”
明安雙手合十，嗓音比之前穩了些：“多謝施主，貧僧穿這個就可以。”他說完自己把衣裳抱在懷裡，低頭摸了摸雲紋的繡線，手指在繡線上反覆摩挲了好幾下，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夫人，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這個……很好看。”
林夫人眼眶一酸，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是一層刺手的發茬。她愣了一下，轉頭問秦鐵心：“大師，要不要給他剃掉？我讓府裡的剃頭師傅來一趟，不費事。”
秦鐵心看了一眼明安頭上那層細密的發茬。這孩子本來就不是正式剃度的僧人，沒有戒疤，頭髮長出來就是正常的黑髮。頭髮長了，換一身普通孩子的衣裳，誰知道他是和尚。
“不必了。留著吧，頭髮長了也好。”
洗漱乾淨的明安像是換了個人。
臉上的灰土沒了，雖然曬過的地方還是有點黑，但耳根和下頜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透出來，能看出本來的底子不差。那身月白色的小衣裳套在身上，袖子挽了兩圈，下襬還是有點長，但比起之前那件破舊僧袍已經好了太多。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洗乾淨之後越發光彩照人，黑得發亮，要不是那頭短髮，看上去反而像個富家公子了。
林夫人越看越喜歡，又彎腰問他餓不餓。明安剛要開口，肚子先咕嚕嚕叫了一聲，他的臉騰地紅了，兩隻手捂住肚子，低著頭不敢看人。
林夫人笑著讓人去廚房端吃的來。
等明安吃飽了，林夫人才戀戀不捨地離開小院。臨走時又叮囑秦鐵心，有什麼缺的只管說，別客氣。
秦鐵心把明安安頓在廂房裡。林府的管家辦事利索，房間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擺了一盞小號的螢石燈。明安站在房間門口往裡看了看，又退出來看了看秦鐵心的主屋，臉上露出一種介於猶豫和不安之間的表情。
“師兄……”
秦鐵心看著他。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睡？”明安拽著新衣裳的下襬，低著頭，手指把布料搓得皺皺巴巴的，“我不要一個人睡廂房。我……我保證不尿床，我絕對不尿床，我也不吵你修煉，我就睡角落裡。師兄，我不想一個人。”
他越說越快，說到最後聲音開始發抖，頭垂得更低了，只露出頭頂上那層黑黢黢的發茬。
秦鐵心沉默了兩息。
“走吧。”
明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廂房裡的床不算大，但睡一大一小兩個人綽綽有餘，而且秦鐵心大部分時間也都不睡覺，都在打坐修煉，煉體淬鍊的丹田能讓他即使在煉氣巔峰沒有築基的情況下，還能源源不斷的吸入靈氣。
明安爬上床，自覺地爬到靠牆那一側，把新衣裳疊好枕在腦袋底下，縮成小小一團，又把被子拉到下巴處，露出一雙眼睛盯著秦鐵心看。他的眼皮已經很沉了，但他就是不閉眼，大概是怕自己合上眼，這個師兄又會像以前的師兄一樣不見。
“師兄。”黑暗中傳來細細的聲音。
“嗯。”
“明天還能吃到今天的那個糕嗎？”
秦鐵心靠在床的另一側，閉著眼睛。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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