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唸完那行字，明倫堂外的風像忽然停了。
“宋禾既失名，便以聞氏婦留世。”
這句話太輕，也太重。
輕得像只是在紅紙上落了一筆，重得卻像要把宋禾這個名字從她身上揭下來，重新貼到另一個位置上。
聞氏婦。
不是宋禾。
不是宋懷謙和林採蘋的女兒。
也不是那個在五歲高熱後醒來、一步一步活到現在的人。
而是“聞既白的什麼人”。
宋禾看著那封婚書，心口一寸寸涼下去。
她不是不懂這個時代的規矩。
女子成婚後，許多人會用夫家稱她。某氏，某家婦，某人之妻。名字被藏起來，似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正因為尋常，才更可怕。
線書沒有憑空造一把刀。
它拿的是世人本就習以為常的東西。
它知道，一旦宋禾這個名字留不住，就會有人說，沒關係，她還能做聞氏婦。
她還在。
只是換一種方式在。
可那樣留下來的，還是她嗎？
林採蘋最先回過神，聲音發抖：“胡說八道。”
她伸手便要去拿那封婚書，宋懷謙卻先一步攔住她。
“別碰。”
山長也沉聲道：“先放下。”
青蘿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把婚書放到石桌上，自己退了半步。那紅紙被燈光一照，顏色鮮亮得刺眼，像喜事，又像陷阱。
紙上兩個名字並排落著。
宋禾。
聞既白。
字跡竟像是他們自己的。
宋禾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忽然發現，“禾”字最後一筆正在慢慢變淡。可當那一筆淡到快看不清時，旁邊“聞氏婦”三個字卻越發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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