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匣最深處那一聲輕響，像有人在黑暗裡敲了一下燈盞。
不重。
卻讓滿屋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枚燒了一半的首頁殘頁還攤在燈下，邊緣焦黑，紙上幾行字像剛從灰裡撈出來。
反臣聞既白，因求而不得，強娶宋禾，以留故人。
宋禾，書外來客，原定十五歲春盡失名。
若聞既白愛她，天下線亂。
宋禾盯著最後一句，心口一陣一陣地發緊。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命”落到紙上。
從照影池，到故人夢，再到雙生花、斷橋雪，每一次線書都把人的恐懼寫得像判詞。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它寫的是“愛”。
若聞既白愛她，天下線亂。
這樣一句話太像罪名。
彷彿聞既白只要喜歡她，便會害了天下；彷彿她只要應下這份心意，便成了攪亂命線的禍端。
宋禾下意識去看聞既白。
少年站在燈下，臉色白得厲害。他眼底沒有方才看見母親手札時的溼意，只剩一種深到近乎寂靜的慌。
他沒有看宋禾。
他看著殘頁上那句話，像看見一把刀被人放到了自己手裡。
聞既白愛她。
天下線亂。
這幾個字，比“強娶宋禾”更狠。
強娶是將來可能做下的錯，他還能寫下“不可以”，還能退三步，告訴自己不可認、不可做、不可逼。
可喜歡呢？
喜歡要怎麼退？
難道連心裡那一點不敢見光、又忍不住悄悄發亮的東西，也成了錯嗎？
宋禾看見他的手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他在忍。
在把那句“不如不喜歡”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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